少年耳语未散,阴冷寒芒埋入花葬骨心口,噬魂珠有所感应,再不受控制的疯狂吸收生魂,众目睽睽之下,这一次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毁了…真的毁了…”
巫徒在贺兰兮怀里喃喃着,他几乎可以预见那个未来,他不在乎,师尊不在乎,可是小师弟在乎啊!
“以仇报恩,累你在先无话可说,救你护你以德报怨,这便是濉狐教你的?”
淡淡一问,花葬骨身前身穿百鬼袍的少年转过身,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那少年不敢与他对视,这一击用了他所剩无几的全部修为,白色雾气中少年身形消失不见,浑身雪白的小狐狸往下落去,掉进一个微凉的怀抱,狐狸眼错愕的看着少年淡漠的眉眼,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救他!
“你可以恨,也可以复仇,但是不可以泯灭你的良心,扪心自问,这么做你真的不会愧疚吗?”
循循善诱,少年抱着懵懂的小狐狸,转身看垂着头的花葬骨,一只手按在他的头上,肉眼可见的裸露的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游动,令人不寒而立,花葬骨突然抬头,紫眸之中一片空洞,大张着嘴,喉结颤抖着,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血藤再次穿破他的皮肤钻了出来,花葬骨此时就像是血藤的根,那些血藤在石壁上攀岩,覆盖,仙门百家无一不是面如土色,满脸惊惧,这还是人吗?
“他,他不是人!”
“怪物!怪物啊!”
“闭嘴!”
薛槐大喝一声,对上少年淡漠的眼,心突然空了一块,有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他后退一步,惨笑一声,原来花葬骨同他一样,从来没想过信任,他们一直以来用保护做伪装,来互相算计,是他忘了,这孩子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论起算计怎会比他差到哪里呢。
“请你将这血藤和山壁一齐劈了!”
少年是对着贺兰兮说的,巫徒重新闭上眼,稳定心神,贺兰兮看他一眼,凌空走到山壁之前,少年抱着白狐狸退开几步,无需什么动作,他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威慑,花葬骨不成人形的样子被血藤包裹,贺兰兮还是隐隐看到了一些,他高举双臂,聚气凝成的巨大斧子随他落下的双臂,劈裂了山壁,血藤无所依附,纷纷回到了花葬骨的身体里。
“没事了。”
贺兰兮在众人看清花葬骨之前,脱了自己的衣服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抱在怀里,只有被血染红的头发遗落几缕在外面,贺兰兮对着少年点头,少年最后看了眼薛槐,落到巫徒身边,将白狐狸递到他怀里,转身便消失了身影。
薛槐摇头,遮天蔽日的九婴缩成了青龙一般大,扑扇着翅膀飞到薛槐身边,九个脑袋也都收了起来,这么看还是挺受看的,只是那声音还是有些渗人的。
“让九婴送你们一程吧。”
“不必,今日之辱,他日定当加倍偿还!”
贺兰兮咬字清晰的说完,又看了眼薛兰焰,让他受伤的这笔账暂且记下,不死谷而已,既已开战,业火劫灰也无所畏惧,九州已经平静太久了。
“我说了,让九婴送你们!”
薛槐又重复了一遍,贺兰兮和巫徒联手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可他现在不想动手,只是想留下花葬骨,偏偏天不遂人意。
“吾代徒儿们多谢诸位的款待,不日定亲自上门拜访!”
瑶华映阙从容而来,轻描淡写的掀起了九泽之乱的开端,而这是后话……
“无恙?咳咳……三师兄玩笑我了……”
花葬骨低垂着头,咳出一口血痰,却是没有抬头,他算是明白了为何息泽挽会选中花问海,琥珀琉璃,骨鞭,这是要让他一如当年花敛魂癫狂残杀同门一般,重演历史,只是这一次竟是手足相残,到底是他仁慈了还是息泽挽的手段越发狠辣了!
“小师弟,你知道我从不开玩笑,来,告诉师兄是谁将你伤成这样,师兄定然不会让他无恙的,”
三师兄单手抱着巫徒,另只手抬起,宽大袍袖无风自舞,昆仑之巅地裂山崩,他的眼是冷的,脸上仍是笑着,伸手摸了花葬骨的额头,摸到了一手血污,他垂眸,转身,一步迈出,无边威压扑天盖地席卷而来,仙门百家未曾渡劫者几乎连反抗都没有,爆体而亡,死无全尸啊,结了金丹的,爆体一瞬金丹成灰随风,花问海走前一步,将花非卿和权烨挡在身后,纷纷有人效仿,这血腥一幕才停下来,只是昆仑之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加之一地的血污内脏,根本无处落脚,故而纷纷御剑而行,悬于半空。
“贺兰兮,你要袒护他吗?”
花问海自然是认得贺兰兮的,瑶华映阙门下七大弟子,个个天赋极佳,贺兰兮排名第三,早在三百年前去了九州再无音讯,没想到回来的倒是挺及时。
花问海看似神情凝重,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的,这人定是拆了狱救花葬骨,到是给他省去不少的麻烦。
“袒护他?同门之谊,情同手足,他这般模样,我难道不该动怒吗?”
贺兰兮反问一句,花问海被噎了下,缓了口气,给身后花非卿打个颜色,让他带着权烨先走,贺兰兮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他要是在这里把权烨拆了,花问海自问也是拦不住的。
“残害人命,毁尸灭迹,吸食生魂,他犯了错。你也要偏袒他吗?”
“嗯,小师弟,他说的可是真的?”
贺兰兮没有理会花问海的小动作,回头问花葬骨,巫徒在他怀里低垂着头,不复开始的冲动,只是很沉默的听着他们说话。
“师兄觉得呢?”
花葬骨回了一句反问,他的眼睛疼得厉害,若有下一世,他一定会是一个真瞎子,现在就凑合用吧。贺兰兮笑了,重新看向花问海,视线扫过薛槐时停顿了一秒,他就说小师弟怎的把自己搞成如此狼狈,原来是有灾星啊。
“那又如何?”
一句霸气,气煞仙门百家,想了想又似觉得不够,贺兰兮又加了一句:“你们这等货色也好意思自称仙门百家,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好了,这下是怎么也忍不了了,花问海面瘫脸后退一步,和纷纷上前开口谩骂的仙门百家错开位置,他还是要脸的,丢不起那人!
“黄口小儿,口无遮拦,让我来会会你!”
“士可杀不可辱!”
两个出头鸟刚刚蹦跶了一下,众人只觉眼前银芒闪过,再看时那两位已经凉透了,死得不能再死了,众人倒吸冷气,连如何出手都没看见,这速度未免太快了。
“师兄,师尊说我们可以不用忍了,等下我玩累了你可要背我回去,不然我可是会告状啊。”
巫徒闭了眼,他的声音很轻,尾音略扬,像是在撒娇,贺兰兮收回揽在巫徒腰身上的手,不着痕迹的退了三步,一双眸子渐渐溢出笑,没想到啊,一别经年,才一回来就有大惊喜,看来是没有他出手的机会了。
“好,师兄一定会接住你,不让你摔了。”
贺兰兮笑着点头,却也不闲着,转身就要去给花葬骨解开锁链,可手还没碰到,尖锐的刺痛从手指传递给心脏,笑容凝滞在脸上,贺兰兮抬头看了眼山壁,又低头望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幽暗山渊,
“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