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数枝,待我慢慢表来。且说腾龙国如今,幼主兆灼年介十八,尚未亲政,国事文凭程文举,武仗杨远滔、伍信,国力十分雄厚。时光荏苒,那文举已然七十岁高龄,一日临终,兆太后姐弟同往探病。文举握兆灼之手,说下一道遗策道:“圣上…如今诸国明争暗斗,我腾龙虽为洞天福地第一大国,但犹有外患未靖。以老臣忖度,那桑日自德仁死后,国力衰微,国土又小,对我国威胁…已然不大;那雪戟,乃知蛟本就没进取心,当年好容易他借刀除掉堂妹,早已心足,此等人…料不足惧…幻衣已灭、孙氏潜形,我国最堪虑者,只有女主当国之…岩香。老臣苦思冥想,思得一计,名曰:‘一桃杀三士之计’,此计可使岩香国内,一文两武,陆、崇、田三家自相残杀,使其国主江山失统,于…于我国大大有利。圣上…吾观杨将军,功利心重,久后未必最忠,只有伍信…可托大事…老臣遗计,已写锦帕密信,容后交太后拆观;另有几句话,嘱咐吾主……”
太皇太后兆汾看文举在病榻之上仍忠心侍主,又见他力陈伍信之可用,十分感动,忙道:“程爱卿有话嘱咐圣上,尽管说来,哀家并在屏后稍待就是。”
兆太后退出程文举内寝之外,立于外间屏后,附耳于上细听,未听见什么要紧的话。只过半柱香功夫,兆灼满面泪痕自内而出,吩咐文举儿子程得胜并三个女儿与其妻妾进去待侯。又命宦者寇喜、郑海、邹明等一齐入去,颁赐经被等物,少顷,众人才与老大人换好衣襟、盖好经被,便听里面程得胜哭将起来。腾龙谋主程文举就此故去。
振武帝兆灼手拿文举遗计,交与其姐兆太后道:“小弟年少无知,国事仰仗姐姐。可与伍大人同看,共作商议。”兆太后取了遗帕,道:“文举爱卿于国有大功,为姐要弟弟在此相府为其守丧,七日免朝。其子程得胜,袭相爷袭位,封淼国公吧。”
兆灼寻思一阵,应道:“太后所言是也。朕全凭太后做主。”
再说岩香这边,三日后,正是惜泪献艺之时,一早他便依父之言好生准备,跨了骅骝走上御道,至腾龙宫南门外下马,随最有势力的夏太监入宫而去,一眼便望见了那日探花周公子,两个相互招呼了,惜泪又顺势看过去,见前边径自走着一个高个后生,身穿靛青金花袍,帽插宫花,却连头也不回,一径走去。惜泪心知,他就是探花陆云迥。夏太监待他去远了,便小声道:“这陆云迥陆公子,素有强名在外,二位不可与他红脸才好。”
惜泪与周公子应承了,夏太监通禀一声,二人立时应召在拥香殿外殿角侍候。
等了一时,萱和国主尚未宣召,却见许多侍卫,拥着年可一位四十五六的中年大臣,肃然坐轿入宫而来。本国以青色为贵,惜泪看那大臣时:身穿青靛色,尊贵属第一,尚未开金口,盛气把人逼。只见那人生得瘦削,身量也不高,肤色微黄,长脸,微有髭须。从侧面可见他颧骨较高,下颏也尖削的很,望之不似善类。这人进殿自是无需通禀,只拿眼风往殿角处一扫,便透出精明坚韧的意思来。惹得惜泪他们肃然而立,不敢造次。
又候了一时,夏太监出来传谕,道宣惜泪与周公子入内演武。崇惜泪来至阙下,初时拜伏于地,不敢抬头看国主凤颜。只听得耳边略有珠帘相触的声响,余者,连气息出入之声也难听见。国主启朱唇道:“三位抬起头来。”
惜泪抬头与严国主目光相触,那严萱和国主,心中陡然失惊:初次颁袍、赐马、授花,均是礼部臣工代劳,自己却未曾细瞧三人容貌!如今一见惜泪,虽是武将,却有出尘之气,如此少年英雄,真正少有!再看一旁陆云迥与周公子,气势有所不及。如此一来,越看此人便越招人爱了。国主看了一瞬,自觉失仪,才道:“三位爱卿各有绝技,崇爱卿号称擅长十八般武艺,不知何艺最通”
惜泪道:“回国主,小臣不敢班门弄斧,只是膀上颇有把子力气罢了。”
严萱和一样青春年少,此时又经盛妆,貌如梨花初绽一般,在珠帘后,嘴角梨涡一漾,温言软语道:“爱卿客气。只是这殿前演武试艺,乃是先王成例。你也知陆爱卿与朕沾些亲故,平素最是任性。还仰仗崇爱卿多让着他才是。既是爱卿说,最擅较力,那便不动兵刃,三位爱卿就以举鼎较力一番。比出上下,朕自有道理!陆丞相,你乃文官之首,这比试之法,便由你来定吧。”
方才傲然入殿的大臣,原来正是陆柄权陆丞相,眼下陆相冷冷道:“请三位举鼎试力吧。”
看宫知晓,举鼎一事,看似比得是蛮力,其实却是高手间比内家硬功。最是吃功夫的。那周公子勉强举了殿中香鼎,哪里挪了一步草草放落,行礼站向一旁。杨云迥望了此鼎,双手握了鼎足,暗运全力,面色已然紫涨,那鼎不曾离地。陆丞相道:“我主见怜,我儿旧疾未愈,再不宜用力了!”
国主下座,莲步轻移,含笑沉声道:“这样的巨鼎,朕见了发怵。陆爱卿便不必勉强了。崇爱卿,朕看你貌若潘安,又腰细若柳,年轻轻便有文探花、武状元之位,便卖朕个薄面,不必再举了吧。”
惜泪想起崇将军教导,正要就势辞谢,无奈那陆公子不肯罢休,他含恨撒手,撇了鼎足,红着脸道:“我便不信你这厮能举这千钧之鼎,今日非要讨教不可!”
惜泪是个外柔内躁之人,听了这话,却生生止了怒意,恭恭敬敬应道:“小臣不该方才夸口,其实心内无底,惶恐得很。……”
陆云迥冷笑道:“听闻你这厮靠了你爹名头,文试是由荫生而中,连跳数级,需知我陆氏,也非无人!今日我非要与你一较高下不可!”
那陆云迥再运力于掌,大力将香鼎举起,挪到殿前,群臣叹服。国主也暗自心惊。只有陆柄权,知道小儿斤两,心中惴惴不已。陆云迥道:“如何”
崇惜泪见陆云迥倔犟,又见他语出不逊,不觉心里愈发不屑他当时找人替考之事,便敛容行礼道:“小臣冒昧了!”
说着便在足底藏势,双手轻轻端起香鼎,霍然抛起,扛于肩上,走至殿中原位放定,拱手道:“小臣献丑了。”
国主回座,降谕道:“二位爱卿英武不凡,周探花也不遑多让,你等暂退,待朕细思,必委爱卿以重任。”
惜泪、云迥、周笙三人谢恩而退。
国主严萱和转凤眸观瞧,见崇将军与田将军都不在殿中,道:“今日盛会,崇、田二位老将军为何不到”
陆柄权奏道:“近因十八年前瑕玉失国,继任之君兆漪狂悖无礼,我国静玉先主,向与那瑕玉爷交好。退位之前,一怒之下撤去两国合约。至今十八年来,已历三位国主,合约犹未恢复。近来,腾龙国与我国渔民,共争落樱海水域,并海边宛子城之地。故而边事繁忙,二位将军急往凤威堂商议军机,特命老臣明白回奏主上。”
萱和国主道:“朕道为何,原来正为此事。朕近来也为此事劳心。朕有意封惜泪、云迥二卿为左右金吾大将军,且在御前效力。周笙稳妥,最宜掌禁军。而后,即命崇、陆二人前往落樱海,查探时局,万一朝廷需要卷入战事,也好先有准备。”
陆丞相闻言,跪地急道:“国主容奏!常言道知子莫若父,我这小儿子,文韬武略,均非上乘,性急贪功,又没实学,实非上阵临敌之选!愿国主看老臣已近知天命之年,如今只剩此子,望国主千万收回圣命!”陆丞相叩头道:“臣听闻,现在朝中流言四起,道我与崇、田二将不和,此话纯属子虚之谈!为表一片报国之心,臣愿保举大将军田仲安之子田遇时为将,与金吾大将军崇惜泪组成钦差使团同赴落樱海,查察宛子城渔民之事。”
国主道:“陆卿家何必过于焦虑!那田遇时武艺虽然不错,也曾中了武举,但田仲安将军曾任文职多年,如今也不想让儿子做武官。朕也不好贸然任他为将。再说了,此时尚无战事,陆爱卿又何必杞人忧天呢?且先按朕的意思办,爱唧也不必替令公子过于担心了。朕也依田将军前日私下对朕所言,先封田遇时为参军,随团行事吧。”
陆丞相也只得答应,默然叹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