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好不懂的?”我说道,“就在李家那宅子里头,他们家全家都死光了,那叫什么?那叫凶宅!随便给个人他也得敢住啊?与其废在那里,他们村长做个顺水人情给了我,也挺正常的了好吗?”
“唔,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的。”蒋毅峰点点头,不再纠结于报偿的问题。
张会计却愣在了那里,“真的只有一座凶宅?他们家未免也太抠了!这你都能答应,为什么不能答应我们家啊!”
“哎,我可说清楚。”我对他说道,“我之所以答应他家,不是因为他们家能给我什么,而是因为我觉得他们家吃得苦足够赎罪了。而且,李天寿临死之前,把我想知道的、他能告诉我的,都已经告诉我了。干我们这一行的,稍不留神就要惹怒鬼神。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我没法接你们家的生意。否则到时候,你们家遭殃那是你们家藏头露尾的活该,可祸害的不是我自己,还有跟着我的八仙。或许,还可能会殃及家人。你说,我能随便接吗?”
张会计沉默下来,似乎在思索。
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其实啊,你也不需要太紧张。李家的坟已经牵了,我不是很确定一定会反噬到于家。而且,于家本身还有人,不可能连累你。只有他们家死光了,才有可能会轮到你的。所以,你尽管放心就是了!没什么事的话,想清楚了再来吧。”
我说着,就已经摆出了送客的姿势。
张会计叹了口气,没有再挣扎,而是顺着我送客的动作往外走。走到大门口,他转回头来,对我说道:“小棺爷,真的不能通融吗?”
“不能。”我摇摇头,完全不考虑他的问题,“于婉丽死得很惨,我也很同情她。但我必须得知道,明知那个地方不好,为什么你们还是同意了于婉丽葬在那里。另外,只有你答应了我,按照我的意思,迁于婉丽的坟,我才能答应帮于婉丽的父亲入殓安葬。否则,你就自己想办法吧。反正这十里八乡也不是所有人家安葬的时候都需要抬棺匠的,自己安葬在一块儿自己选定的地方,不是也挺好吗?”
我一直将张会计送出了我家,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走远,这才重新进了家门。蒋毅峰站在我身后不远处问我:“你真的不打算帮他吗?毕竟,你也说了,于婉丽挺可怜的。”
“他的执念放不下。”我说道,“你看着吧,他还是想搞把大的,弄不好会去刨李家的坟。你这就去一趟隔壁村……算了,我让六哥去,咱们去庙里,是时候会一会唐伟了。”
即便是再硬的腰杆子,在现实面前,也是不得不弯。
张会计从一进门儿开始,就打算用他那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官威镇住我,但很多时候,这都是没有用的!而且,极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就像现在!很明显,他是弄巧成拙了。
我说完话后就一直盯着他的反应,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更像是他的官威被人践踏了的委屈,而并非是对曾经出言不逊的反省。我不禁在心中摇了摇头,这个人,好像不怎么上道啊!
我有耐心等着他,蒋毅峰可完全没有这样的好脾气。
见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好听的人话来,顿时就火冒三丈了。冲他嚷嚷道:“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有事你就说,没事你就赶紧走!蹲在这儿哭起来没完没了的,你看看你像是个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这儿出什么事儿了呢!”
张会计抹了把眼泪,止住了哭声,“我已经不是会计了。”
“不是会计你就了不起啊!”蒋毅峰下意识地呛了他一句,紧接着就后悔了,尴尬地沉默下来,“……”
蒋毅峰看了看我,等着我的反应。
我其实也很震惊,不是会计了?难道连他们家都已经遭到连累了?不会吧?按理来说,于婉丽的母亲不是还在吗?轮不到张会计这个做舅舅的吧?
但张会计接下来的一番话,就马上解释了我的疑惑,他站起身来,嚷道:“我也没说我了不起啊!丢了工作有什么好了不起的?我就是看不惯李家!我不就是说了两句公道话嘛?丢了就丢了,大不了我不当这个会计,也要给我外甥女讨回公道!”
尽管他说的是‘不就是说了两句公道话嘛’,但是谁信他谁是傻子。我刚刚可是见识了他说‘公道话’的样子,那摆明了就不是什么公道的话嘛!骂街如果也能算是公道话的话,那估计也没有什么公道可言了。
隔壁村的村长我认识,是个息事宁人的主儿,并不怎么喜欢麻烦。张会计就这么闹腾,不被他找机会拿下那才叫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