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愣,诧异地看着他。
幽幽地叹了口气,皇上的视线望着远处不知名的某处:“长兮,九幽那孩子……他性子偏执,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不说话,心底却在想,皇上说这话,难道是想要我放弃?还是说,他已经知道我的行动?
“朕也曾年轻过,也爱过人。身为帝王,去爱一个人,呵呵,有些不太实际。九幽她母妃,当年朕……哎,罢了,不提也罢。”
收回视线望着我,皇上低声道:“长兮,在朕所有的孩子中,朕唯一对九幽有所愧疚。总是想要给他最好的,想要给他最想要的。”
我垂着眼眸,轻轻替他盖上锦被,依旧沉默着。
“你是你父王唯一的孩子,朕也将你当作亲生孩子来看。朕对你的信任,就如同对你的父王。”
“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九幽他那样的性子,即便如今留住了轻音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
心中微微诧异,努力镇定地保持着我的优雅。
皇上并未看我,而是径自望着明黄的帐顶:“长兮,我希望你与九幽,能够像朕与你父王一般,能够相互信任,相互扶持。”
“好了,朕累了,你也回去吧。”
我从皇宫中出来,心头挥之不去的,是皇上最后那沉沉的叹息。
如今收回心思,看着于清,我淡淡开口:“于大夫到世子府来,不知所为何事?”
于清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我也是直接开门见山的发问。
他抿了抿唇,神色间带着几分忧色:“世子乃是药王谷谷主唯一的弟子,于某今日过来,是想要通过世子,前去拜访一下故人,给故人上一炷香。”
这个时候于清过来想要去拜访故人,他来找我,想要拜见的故人,自然是师父了。药王谷外面的阵法,除了我,几乎没有人知晓。
凤九幽,你是准备动手了,但是又担心我出手,所以想要于清将我调开,你没有后顾之忧,才好专心对付朝中局势吗?
既然如此,我便如你所愿。
世子府中,除了必要的事情,我一般不会出面,一切交给原画打理。只是那天在书房中看书,原画来报,于清来了。
我蹙眉,在那一瞬间站了起来,示意原画将于清带过来。
心中所想不过是,定然是绵绵在九幽宫出了什么问题。
只是那会儿心头又有一种隐隐不是很舒服的感觉,似乎有一件什么事情,正在不知不觉地发生着,让我心中烦闷。
见着于清,他还是比较清瘦斯文的老样子。这个于清,当年在药王谷待过一段时间,与师父当年也算是有些交情。
后来不知道怎么,再见到他时,他已经是凤九幽身边的于大夫。
见着我,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我温和地笑着,示意他不用多礼,请他入座。
望着我,他并没有说话,先是自顾自地喝了些茶水,再轻轻靠着椅背,含笑望着我。
虽然心中挂念绵绵,不过这个时候我若是表现太过急切,只会让凤九幽更加防范着我。
从他们成婚到现在,我几乎足不出户,也极少与那些想要巴结我们南郡的大臣来往,为的一是保持中立,而是到了必要时候再出手。
如今这个时候,皇子们争权夺位已经白热化,之前还会遮掩着,可是随着祭祖的事情后,凤承傲终于察觉出凤九幽的不同,加之他手握重兵,就算凤九幽如何,他也没有放在眼中。
何况他对凤九幽,还有着那样的心思。太庙祭祖时,绵绵受伤,不论凤九幽对绵绵是否真心,却也不会由着凤承傲对绵绵如何。
凤九幽步步紧逼,凤承傲本就是阴狠张狂的性子。到了这个时候,皇上病种,对于权利的欲望,他表现的越发肆无忌惮。
太子凤君熙看似温和好亲近,心思也极其深沉。之前对皇上偏袒凤九幽的谣言略微相信,可是因着顾若影和皇上的掩饰,又被蒙骗了过去。
我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他们兄弟间相互争斗,想着自绵绵是暗门轻音的身份曝光之后,阮府已经垮了。
阮华还没有等到这一天,就已经踏上了黄泉路。阮华死了,阮府的势力不复存在。阮娇娇是阮华的女儿,阮华又被查出各种贪污受贿等证据,凤承傲与他来往密切……
一步一步,凤承傲的急躁张狂,将他自己逼到了一个毫无退路的境地。那天我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看着下面血流成河的凤承傲大军,知道他大势已去。
等到凤承傲身死,我奉了皇上的命令,从乱石堆中将他的尸体找出来,选了一处风水还算不错的地方,给他立了一块无名碑。
那会儿站在凤承傲的坟头,我忽然想起了绵绵曾经说过的话,最是无情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