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比赛结束,两人翻身下马。
阮绵绵从未觉得这样舒坦过,无所顾忌,一心奔跑着。那种心随风动,无拘无束的感觉几乎让她忘了自己是谁。
斗笠被风吹起的那一霎那,她也懒得伸手去捡。她要抛开所有,就这样急速奔驰。
凤长兮手中拿着她被风吹下的斗笠,阮绵绵面颊通红,额头鼻尖有着细密的汗珠,笑着说:“谢谢。”
凤长兮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河,笑着说:“我去抓鱼。”
“我去生火。”两人跑了平手,自然要分工合作。
夜幕一点点降临,阮绵绵将手中最后一点儿烤鱼吃完,走到小河边洗了洗手,又走回火堆旁坐下,看着凤长兮说:“再坐会儿?”
凤长兮露出一个“随你”的神色,伸手拿过旁边的木柴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
阮绵绵直接向后倒去,睡在绿意绵绵的草地上,鼻尖是青草的芬芳。头顶是略微蓝色的天幕,星辰若隐若现。
凤长兮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丝浅笑,起身往马匹那边走了过去。
阮绵绵也不问他去做什么,这一刻以天为盖以地为庐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
缓缓闭上眼睛,阮绵绵悠悠入梦。
凤长兮回来的时候她知道,那种练武之人的警觉。不过他身上的药草香味让她知道是他,她也懒得睁开眼睛。
耳边是悉悉索索的声音,阮绵绵也懒得搭理凤长兮在做什么。继续闭着眼,想要好好睡觉。
今天她很开心,可是也很累。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或者,从未这样开心过。
从前在宰相府中需要小心翼翼,乖巧又木呐。拿到休书的那一瞬间,她有种九死一生的感觉。或者说,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但是那一刻的欣喜是她花了巨大的代价换来的,即便在高兴,心底还是存了一个疙瘩。
在小院的时候,本以为可以过的无忧无虑,却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了凤九幽。虽然小院四周没有什么人,可是她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观察她。
他想着几次与她的亲近,每一次都是他用尽了手段才能一亲芳泽。他堂堂南郡王世子,居然趁着夜色,偷偷吻了吻嫣红的唇瓣。
爱不释手,一发不可收拾。
阮绵绵见他盯着她的脸发愣,而且视线慢慢落在她的唇上,皱了下眉头,发现唇有些痛。
伸手轻轻一抚,眼底生出一股怒意来。凤长兮早有准备,他的武功本就在她之上,而且他是大夫,自然更清楚两人的悬殊。
制住她,轻而易举。
不过也是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若是换做平时,她若是不想他靠近,他也是近不了她半分的。
对于阮绵绵不由自主对他的信任,凤长兮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阮绵绵瞧着气不打一处来,忽然又发现她自己变了。
看了含笑温柔地看着她的凤长兮,见他斜斜靠在床榻上,衣服略微松开了领口,可以看见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眼神一闪,阮绵绵运功从床上一跃而下。到了门口忽然瞥到桌上的铜镜,不经意地一瞥,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盯着铜镜里的那张脸,似曾相识,却又非常陌生。脑中慢慢浮现出记忆中那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孩,仰着小脸看着姿容绝色的女子。
“绵绵,娘亲将你把刘海梳起来好不好?”
小女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面前的女子咬了咬粉嫩的唇瓣,声音软软糯糯:“娘亲好看,绵绵肯定也好看。”
女子笑着伸手抚了抚小女孩的面颊,眼神异常温柔:“绵绵为何总是要用刘海遮住大半脸颊?”
小女孩咬了咬手指,垂下长长的睫毛,声音很小:“绵绵不想在一个院子里过一辈子。”
然后,小女孩看到姿容绝色的女子微微一怔,温柔的笑容僵硬在脸上。那双恍若秋水的眼睛蒙了一层淡淡的雾。
小女孩连忙跪了下去,奶声奶气地哭着:“娘亲,娘亲,绵绵错了,娘亲你不要生气。绵绵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
说着,小女孩从女子手中拿过木梳,想要将额前的刘海全都梳起来。
女子忽然将木梳拿了过去,搂住小女孩哽咽着说:“绵绵说的对,娘亲没有生气,娘亲只是高兴。”
缓缓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庞,阮绵绵感觉像是抚着一个从不相识的陌生人。小时候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一瞬,阮绵绵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