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听见都愣了,毛刚停下笔,回头看着柳家明“这个真的是忽略了,从刀口来看,这人绝对是个高手。他甚至可以不用刀就把那绸缎庄老板杀死,用刀都是只是为了确保死亡。那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带枪?甚至当他威胁老刘头的时候,都是掀起衣服露出手枪的。这都说明这个人日常就是习惯带枪和用枪的人。”
“那好,什么人日常习惯带枪和用枪?站着的时候还站姿笔直?”柳家明接口问道
毛刚边想边说“警察?可一般巡警就带个警棍和哨子。就算动枪也是那种大枪,不管是汉阳造还是中正式,那可都快赶上人高了。平时得是警官或者便衣队的人才用手枪,不过便衣队那群人都是痞子混混出身,别说用刀杀人了,让他们穿身西装一本正经的站一会都难,这跟站姿笔直也挨不上边。再说,如果那人是便衣队出身,估计早一巴掌把老刘头打翻了,根本不会跟他废话。如果是警官的话,得探长以上才能配手枪,我做警察这么多年,平日里也就练练枪法,可没听说过警察局里有训练用刀的,难道是个人爱好玩个刀?”
柳家明看着他苦笑“我说毛大探长,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你想歪了。”
“啊?歪了?哪里歪了?”毛刚还没回过劲来。
柳家明慢悠悠的说道“我给你一点点的摆一下,你就明白了。首先这个人是在火车站门口坐汽车走的,这个事情我们之前已经说过了,他是因为着急,而且不是回奉天,否则没必要留这么个尾巴。这一条就可以证明他不是奉天警察局的人。其次,回到带枪用刀的问题,你们警察局里有没有人喜欢玩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人,枪玩的好,刀也玩的好,而且平日也不用在奉天城里呆着。”
这次不光毛刚愣了,拐子刘和王大花也挺迷糊了,三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最后把目光都投在了柳家明的身上“我说柳大少爷,别掖着了,赶紧说吧。”
柳家明没笑,神情有点严肃“你们想想德械营的那帮人平时都练点什么?”
这话说出口,三个人都惊了。
细想想看,柳家明说的没错。一般人可能玩刀好,但很难接触到枪,平日里天天带枪出门肯定是不现实。警察会经常接触到枪,但又不会专门练刀,至少这个概率很小。而能够日常带枪,又会刻意练习用刀,加上从割断绸缎铺掌柜喉咙那一刀的力度来看,也确实只有精锐的军人才能做到这点。同时,军人的身份也完美的解释了这个杀手即便心里不爽也会服从命令,以及他并不是特别善于言谈交际的现实。至于站姿问题,那不就是当兵的日常训练的基本功么?
安静了好一会,毛刚才缓声说道“如果家明的分析合理,那么这个人应该不是德械营的人。德械营由德国人一手把控,想要从里面出这么一个刻意给他们捣乱的高手,不容易。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不值得。而且德械营驻扎在盘锦以东,如果那人上车往北走,这个圈子可是绕大了。”
柳家明摆摆手“我说德械营只是举个例子,我想我们还是得沉下心来落实两个事情。第一个事,还得再去问问老刘头,能不能记得那个人带的枪的样式,还有那个人坐的汽车的样式。第二个事,得想办法确定那人的车的的确确是往北走了,不能说出门往北就是一路往北,这个大方向得确定下来。”
毛刚点点头“第一个事我去办,第二个事情得辛苦你们几位到时候一起了。”
“这个没问题。”柳家明幽幽的说道“如果我猜想的结果被证实了,那这事就真的有意思了。在警察局、张麻子、德械营和狼帮这么混乱的势力交织之下,竟然还能藏着这么个组织,真的是太可怕了。”
毛刚的神情也严肃起来“如果你猜对了,那么这个神秘组织,恐怕将会是我们最可怕的敌人。”
盘锦站不算是个特别大的站,但是它的地理位置很关键,南来的北往的,出海的进山的,大多都要经过这里。加上最近局势有点紧张,这站上的人就都多多少少的有点警察职业病了。有的甚至一眼就能看出这一个刚进车站的是是准备南下还是北上,而对一些特别的人那就更有些印象。
车站力工老刘头就是这么个人,而引起老刘头注意的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从这人一下车,老刘头就盯上他了。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人灰西服灰马甲白衬衣,脚底下是锃亮的皮鞋,头上还带着一顶礼帽,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皮包,脸上架着一副圆框墨镜,一看上去就是有钱人。这人出站后并没痛痛快快的离开,而是笔直的站在一个角落里,点起一根烟卷,一边抽烟一边东张西望。
老刘头在这站上呆了不少年头了,知道一般这时候在盘锦下车又是这身打扮的,多半都是家在此地出外经商且事业有成的生意人。这种人一两年难得回家一次,少不了会给家里老老少少的买些东西。他站在那里,八成就是等车来接或是在找车。唯一有点与众不同的就是那站姿,笔挺的不一般。
老刘头这种人就是指着帮人家搬个行李赚点赏钱,一眼瞄上了这人,就忙不迭地往前凑,脸上笑的跟开了花一样“这位先生~是不是找黄包车呢?咱在这地面熟,帮您喊个车?再帮您把东西搬一下?您东西多么?一个车能拉得开不?”
那人上下打量了老刘头几眼,嘴里挤出一个字“滚!”
老刘头心里有点不痛快,可毕竟是得养家糊口,继续谄着脸说道“先生您误会了,咱们可不是地痞混混,就是帮您喊个车扛个包,到时候您看着赏个一毛两毛的就成。”
这次那人压根都没看他,依然是冷冷的一个字“滚!”
老刘头有点火了,虽然自己干的是卖力气的活,可你不能这么看不起人不是?心里运了运气,再次开口说道“这位先生,看您像新来的,咱们这是小地方,黄包车可不像大地方那样到处都有~”
还没等他一句话说完,那人嗤笑了一声,向着老刘头的方向转了转身,轻轻撩开了西服的下摆。就在他右腰旁边,挂着一把手枪!
老刘头当时就闭了嘴,一转头就跑远了,他知道这种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能挂着手枪出门的人,不是土匪头子就是军警之类官面上的人物。不管他是哪种人,一枪给自己打死在这,那差不多都得是白死。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家里的婆娘和孙子可就真得饿死了。
不过老刘头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虽然害怕,但当时也没太往心里去,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别说见个带枪的主儿,就是当街开枪杀人都不算稀奇。所以他也就把这事给忘了,直到今天警察局长亲自来人过来问,让大家伙都想想这几天有啥不对劲的人,他才把这事想了起来,一五一十的给警察说了。
毛刚又问了一下老刘头看见那人的时间,再跟绸缎庄老板离开奉天的那趟火车时间一对比,怀疑就是这个人杀死了绸缎庄老板,抛尸之后就在盘锦站下了车。
“后来呢?后来那人怎么了,你还有印象吗?”柳家明问老刘头
老刘头想了想“后来我就没怎么注意他了,因为功夫不大又来了个车,下来的人不少,我就跟着扛包去了。不过我当时跟几个关系好的人提过醒,说那位爷有枪外带脾气臭,没事别招惹他。后来有人告诉我说,那人空身上了一辆汽车往北走了。当时我们还说,这刚坐着火车从北边过来,又坐着汽车回北边,这人肯定是有钱烧的。”
送走老刘头,毛刚坐在沙发上问柳家明“有啥想法就说说。”
柳家明抿了抿嘴,沉吟一下说道“根据时间来推断,这人很可能就是杀死绸缎庄老板的人,带枪,冷静,不张扬,性格冷僻,下手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