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琢耳朵“嗡嗡”响了一阵,虽有心理准备,但对他的直言告白仍是像被突如其来的日光晃了眼,又热又亮。
她耳根有些热,躲着他目光,语声却坚定,“你才认识我多长时间?更何况,我有我的事要做。”
“这种事是论时间的吗?”白予说出第一句,所有心思都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直抒胸臆,全部不管不顾一股脑儿往外倒出来。
“从一开始就想你跟我走不行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但偏偏脑子里心里就是这么想,我试过不去想,逼自己强迫自己,可我也没办法!看不见你的时候想看见你,看见你的时候就想守着你。
“你别问我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如果知道就好了!所以我不想看你走,就算以后会再遇到,现在也不想看你一个人走!我知道你有你想做的事情,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想帮你!何言琢,你跟我走,我助你报仇,再带你回南越!”
言琢心头被他掀起浪来,少年的心意青涩却真诚,冲动却坚决,饶是她心如冷铁多年,也不禁有丝丝酸软,可惜啊,她早已不是当年怀春少女了。
她缓缓抬起眼来,白予因激动,脸颊微微涨红,五官绷紧,一双眸子深邃得像漆了墨,幽幽看不见底,中间亮晶晶,像烧了一簇小火苗,又像落了星,嘴唇紧抿,嘴角全是一往无前的决心。
言琢冷静看着他,“你想要跟你走的,是何言琢,到底还是言琢?”
白予眸光闪动,愣了愣。
“你喜欢的,究竟是这肉身,还是一个寡居多年的我?”
白予一时说不出话。
“若有朝一日我变回金陵城中的言琢,你当如何?”
言琢字字句句像冬月的凛风一样把他满腔热情瞬间冻住。
言琢站起身来,只到他下巴,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她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赵予初,我很谢谢你,也真心当你是朋友,但是,抱歉,我们可能,终究不在同一条路。”
说完就那么和他擦身而过,往外走去。
留下白予怔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言琢有心事,不自觉就带了这个称呼出来,自己未曾觉察,只继续说道:“等陈大哥接手了海城,梅岭之事,他可全权做主,我与白夫人那边也会保持联系,等海城安定之后,梅岭的矿石就可先行开采了,玉娘说过,仍旧和宝丰铺一样,三成利给义军。”
方仲点着头,颇不耐烦道:“小小年纪,跟玉娘子一样啰嗦!你全给他又怎么样?他还不是帮玉娘守着!蠢东西!”
这骂的当然就是陈三河。
言琢垂下头,脸颊微辣,义兄对她是好,无所不能地好,但她能回报的,也就是银钱了。
方仲骂完陈三河又说正事,问言琢道:“你是白家人,白家知道你是义军的人吗?”
言琢摇摇头,“我想等陈大哥接手海城了再告诉他们,您想告诉白夫人吗?”
方仲眯起眼,“我想把白三郎这小子带走。”
言琢唬一跳,“带去哪儿?”
方仲瞪她,“当然是带去给那蠢人用!这小子精得跟猴儿似的,看他一眼他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一肚子心思,心眼儿比秋收后田里的麻雀还多,带他去军中历练历练,岂不正好?”
言琢寻思,这倒是个好法子,只是,她蹙眉道:“不知道三郎和白夫人愿不愿意。”
方仲一拍腿,转身往里走,“得,算了,我自个儿跟他们说!命是我救的,人就该是我的!”
言琢望着他背影,知道他向来嘴狠心软,看这样子,是喜欢死这个白三郎了,笑着摇摇头。
白三郎若真能跟了方仲和陈三河,倒是个好事。
等言琢回到院内,甜果儿的包袱也已收拾好,还有此前他们从水云楼救下来的芸儿,肋骨的伤已全好,肤色比那时红润了不少,拎着个小包准备跟言琢一起离开。
言琢想想,再没什么需要交代的,便打算领着二人正式去辞行。
刚出房门,就见白予斜靠在厅堂后廊下柱旁,抄着手,脸色沉沉,眸光黑得似口深井,就那么看着她。
言琢平静望着他。
片刻后,一言不发转身走回屋,示意甜果儿和芸儿上外头等。
白予跟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