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在一旁看看。”半夏说着浅浅的笑。她都还没看过这些舞伎们正式表演起来是什么样子。
半夏这么说有些不妥,但女胥也没放在心上,连少主都不管她,她身份低微,不指望能说动苏己。
献艺要提前准备,少女们慌忙去准备,她们拿凉水简单的擦洗一下身躯,就开始装扮起来。
半夏好奇的看了两眼,这些少女的化妆,也只是往脸上扑个粉描眉画眼而已,和她们上台有化妆师发型师比起来,比较朴素。
半夏看着少女们涂的白白的脸,突然明白为什么舞伎们吃的不好,女胥也不担心。因为她们脸上被粉一刷,连原本有些泛黄的肤色都强行刷白了。
她在一边看了两眼,就在旁边的厢里小憩。
现在外头天还亮着,宴会没有开始,但舞伎们必须早早准备起来。
她和舞伎们就隔着一扇木拉门,侍女给半夏呈送上水。
半夏接过来,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听到隔壁发出的惊呼。
那声音很大,舞伎们平常小心翼翼,很少发出这么大的响声。半夏放下漆杯,伸手才拉开拉门,一股浓烈的酸臭扑面而来。
原本正在梳妆打扮,为晚上私宴做准备的舞伎们,满脸痛苦,伸手捂住肚子。有人大口呕吐,呕吐物还有秽物的的气味混在一起,此刻还没有出伏,在炎热的室内,那股味道混在发酵成了让人格外忍受不了的恶臭。
半夏看到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伸手就去叫,“叫医生过来!”
这场景看上去,十有八、九是食物中毒。
半夏推开门,脑子里疯狂搜索关于食物中毒的内容,以前学校里头的安全课,关于食物中毒的内容。
她才前进一步,侍女们已经过来,见到一室的狼藉,侍女们惊呼一声,立刻把门合上。
“苏己还是到另外的地方吧。”侍女们低声道,语气焦急,“这里不是苏己能呆的地方。”
“不是,你们不叫医生过来看看么?”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门。
医生这个词,这个时代里还没有,她不得已只好用现代普通话代替,结果侍女们满脸惊恐,尤其见到她伸手去拉门,惊骇欲死,也顾不得念那一套尊卑有别,直接一边一个,扶着她就往外面跑。
侍女们看起来娇娇弱弱,但比起她来,但人数众多,她被侍女簇拥走的时候,见到已经有人往这边赶来了。
半夏被侍女们搀扶到了另外一个干净的屋舍,若不是她坚持,恐怕侍女们能立刻把她搀扶回去。
那边闹哄哄的,哪怕她坐在离舞伎们有一段距离的屋舍,都能听到人声。
不一会儿女胥过来了,女胥脸色灰败,身子摇摇晃晃,几乎站都站不稳了。
到了半夏面前,整个人和抽掉了骨头似得,双膝一软,竟然径直就跪在了半夏面前。
半夏吓了一大跳,她还是不能接受也没办法习惯有人跪她,一下就跳到旁边去。
女胥跪在下面,哆哆嗦嗦俯身下来,“求苏己救命!”
半夏看着这种状况,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女胥却还不说明,只是跪在地上,“求苏己在少主那里替婢子美言几句,饶了婢子。”
舞伎们已经成了那样,今夜的宴会恐怕是没办法了。主君的宴会因为下面人的失误,弄得不能用歌舞助兴,回头那些舞伎不说,就连她一个都活不成。
女胥哆哆嗦嗦跪着。
半夏听她说要自己去屈眳那里美言几句,她满脑子闹哄哄的:这个时候去找屈眳?
半夏排舞上瘾了,在屈氏宫邸里,所有人都对她敬畏有加。就连屈氏父子,也是对她颇为礼遇。
除了预测天气之外,几乎没什么事让她做了。她不喜欢闲着,尤其也没什么东西让她打发时间。侍女们会很殷勤的抬上各种贵族玩的东西,取乐她。但那些东西,她学会上手之后,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了。
唯一能让她能全身心投入的,就是排舞。
女胥不说对她言听计从,但她说出的话,女胥能听进去一半。
女胥和她商量了好会,终于大致确定下来新舞该是个什么样的。另外人要怎么选,阵型要怎么变化,细致到每一个动作的□□神态该是怎么样的,她都和女胥商量了很久。
女胥听了好几日她的设想,目瞪口呆之余,还是照着她的话试了下。可惜,最后结果却不怎么如人所愿,倒不是半夏说的有问题,而是那些舞伎们实在是达不到她的要求。
舞伎们十二三岁,能看出相貌底子的时候,会被筛选出来。贵族对舞伎的要求越颇为严苛,要求面容姣好,腰细。但因为舞伎们身份低下,得不到好的供养,身形上面,瘦是瘦了,但看上去不免有几分干瘦,属于舞者们的宛若天成的美感,还是差了一段距离。
而且舞伎们接受的训练,和现代舞者接受的系统性专业性的训练不一样。加上营养也比不上,最后想要的效果自然是得不到。
女胥满脸讪讪,半夏看着面前一排垂首侍立的舞伎,默默叹口气。
“苏己……”女胥开口,莫名的有几分心慌。苏己是拿着自己去和面前那些舞伎们比。两者之间不管是身份还是其他的,都完全比不上。
“罢了,要不然还是和原来一样,就改那么点吧。”她回头道。
女胥点头。
最后阵型变化还是定了下来,另外腰上做了不少的功夫。
楚人好细腰,但此时腰上的动作还不多。就她在课上学到的,腰部动作较多的,还是要到两汉去了。
她这些天看了不少舞伎们的排练,也坐实了书上的说法。
舞伎们身量不足,太过纤细,而且身高也不够,这种身形,其实真的不太好。但也没办法了,她改了下。
然后亲自上场跳了一会,这东西必须自己熟练透了,才能教人,不然就是闹笑话。
女胥在一旁看,虽然已经看了好几次了,但是每次看,她还是不由得在心里咂舌,吃惊不已。
半夏跳了好几次,渐渐找到感觉,熟悉了之后,回身过来,慢慢指导舞伎们。
她耐心十足,也不讲究速成。
舞伎们原本对着她还有几分紧张,后来慢慢放开了。
半夏在这里一呆就是老半天,有时候兴致来了,呆上一天也常有的事。
她每天做了什么,都有人禀告给屈眳知道。屈眳听后,也不怎么在意,吩咐人只要是苏己想做的,除非是她自己想要出门去,不然都随她去。
这么一来,谁也不敢说什么了。
屈眳没有太多空闲时日去看半夏,他虽还没有正式进入朝堂,但每日都要跟着父亲去渚宫,熟悉各种事务。尤其楚王年少,才上位不久,各种事务繁杂,而且再加上若敖新任命的令尹还是成氏的人。其他卿族,不管是蒍氏还是屈氏,都十分不满。
若敖是楚国最高的位置,这个位置不仅仅是位高权重,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指定下个令尹。
若敖指定的令尹是成氏家族的人。蒍氏和屈氏在一旁冷眼看着,很是不满。
再这么下去,楚国恐怕就是被若敖氏给掌控住了,没有别的地方给人站了。
屈眳看楚王对这个的反应,依然和之前一样,几乎完全不放在心上。屈眳是个识趣的人,既然楚王不多说什么,那么他也不会在一旁说太多。
他说得太多,若是传入了有心人的耳朵里就不太好了。
“父亲,国君也太奇怪了。”屈眳出渚宫的时候,忍不住和屈襄抱怨,“不管听到甚么,都不管。”
“国君行事,我们能管得了甚么?”屈襄面上没有半点变化,“国君还年少,许多事就算是想要做,他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