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那里果然有一个人工湖,我的心情十分平静,转头对小护士说:“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吹吹风吧。”
小护士见我的情绪还不错,稍微放下心来,瞧着湖边的一块大石头说:“咱们去石头上坐一会儿,我帮你掸掸灰。”说着,她撒开我的手,往石头那边走去。
我抬起胳膊,迅速而准确地用手刀击中她的后颈。瞧她软倒在我面前,我抱歉地说了句“对不起”,便独自一人往湖边走去。
初春的时节,天气和暖,但夹着水汽的小风一吹,还是有种沁入骨髓的寒意。寒意令我的头脑清晰而冷静,我瞧了瞧这个让我感到绝望的世界,内心一片凄凉。
站在湖边,我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这些事曾一度被我封存在记忆力,今天却变得格外清晰。我想起母亲每次回家时的疲惫和敷衍,外公看着她时的哀伤目光,还有年幼的我,不解地望着这一切时内心的迷惑。
为什么我没有爸爸?为什么我的妈妈总不在家?为什么外公不能走路?我想了又想,还是得不到答案。慢慢地,我就什么都不想了,因为什么都比不上在战乱的日子里苟且偷生来得紧迫。
我没有时间感到悲伤,没有精力寻找答案,也没有余暇表现可怜。但是今天,无论是时间还是精力,都变得充裕起来,我终于能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过往的人生。
还真是挺可怜的,虽然披着伪装坚强的外表,但毫无疑问,我就是个孤儿。我早应该死去了,我的人生,本就没有义务要承受这么多不该承受的痛苦。家人都去了,我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呢?
我不想引人注目,就顺着岸边慢慢溜进水里,湖边的石壁划破了我的腿和胳膊,但我却毫不在意。湖水漫过我胸口的时候,我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就快结束了,我这样想着,放松自己往水底沉下去。
我会游泳,但我求死的愿望更强烈,身体的状况也很虚弱。冰冷的湖水交裹住我的呼吸,让我整个人不自觉地发出阵阵寒颤。我咬咬牙,让水漫过我的鼻子,刺骨的湖水钻进我的耳朵,有说不出的孤独和落寞。
此刻,就算我挣扎,也全然没有力气,手脚都僵住了。从鼻腔蔓延到整个脑部的酸涩窒息感十分难以忍受,但我还是忍了下来。我吐尽了胸中最后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永别了,周广玮,很抱歉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很抱歉不能在你的注视下继续长大,我不能兑现的约定,必会化作一缕幽魂,永远祝福你。
又呛了几口水后,我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眼前乱闪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画面,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接下来的日子,安向阳果然寸步不离地呆着我身边,即便是要去解决他的个人问题,也总要找个护士过来看着我。
我对他的做法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反应,他想怎样,我都可以配合。他见我多日来一直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很是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常被他找来看护我的小护士跟我是同龄人,性格比较活泼,总是没话找话来跟我说。即便我的反应冷淡,她也毫不气馁,继续跟我天南海北地聊。
她对安向阳有种天然的崇拜感,即便不知道他的身份,她也认定,他是个做大事的人。我心想,她若知道他做的是什么大事,她若见过他手上沾染的鲜血,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松了吧。
这一日,安向阳到外面去给我买早餐,临走前嘱咐小护士来照顾我。我知道,这几天他一直筹划着潜回重庆,借着买早餐的机会,他一定会顺便打听一下周边的局势变化,没几刻钟是回不来的。
小护士帮我整理好床铺,十分开朗地问:“那个男人是你父亲?”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一种亲切的光芒。
我冷淡地望了她一眼,略带讥讽地反问:“他连这都没告诉你,就让你来替他照顾我?”安向阳真是一把搞情报工作的好手,糊弄起小姑娘来也一点不含糊。
小护士笑得可爱,大方地说:“我曾经试探着问过一次,但是看他不是很想说的样子,就没有再问下去了。”她也太诚恳了,有什么就说什么,一派天真单纯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又来问我?你觉得我会愿意告诉你吗?”我冷冷地问。
她为什么要打听呢?在这样的时局环境下,一个神秘的男人,带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住在医院里,行踪隐蔽,绝口不谈自己的来历。换做是别人,肯定要离我们远一些,可这个姑娘,竟然还乱打听。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安向阳选定的人,而我相信安向阳的经验和眼光,我几乎要以为她这么问是别有用心了。
小护士望着我,眼神十分友善,毫无戒备地说:“我总觉得你是个挺和气的人,想着或许你不会像他那样严肃。看我们年龄差不多,应该可以做朋友的。”
我和气?我冷笑一声,不去接她的话头。武汉的任务结束以后,连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改变。或许从前我是个挺和气的人,但现在绝对称不上。这小护士是眼神多不好使,才能瞧出我和气的?
她还想跟我做朋友?我已是满身疮痍,经历过的事情怕是她想都想不到的,她还真有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