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娇艳白眼一翻,“怕什么,咱们这期特训班的女同学,除了你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哪一个不是穷山沟出来的。她比别人又多什么了?咱们不怕她。”
我考虑了半天,才明白,就连何娇艳都认为我因出身好,而受到了教官的特殊照顾。既然她都这么想,也就难怪其他女同学会带着成见看待我了。
在一个强者为尊的地方,作为弱者还受到优待,的确很让人感到不服气。
我没有吭声,心里却很是悲伤,自认为已经付出了全部努力,却还是改变不了我是个弱者的事实。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训练中更加卖力,咬紧牙关紧跟进度,不知不觉中,体力竟比刚来时要强了很多。
这天,据说军统局本部的一位同志要到特训班来讲习,教官安排我们进行实战训练。
非常不巧,我的对手就是8414。
她见了我,立刻像看见食草动物的狮子一样目露凶光,我一个头两个大,忐忑地站在她对面,觉得自己的命真是差劲。
教官一声令下,她立刻提着拳头冲了过来,我硬拼不过,只能尽量躲闪。
她嘴角带着抹得意的笑容,一边挥拳一边嘲讽我,“家境那么好还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安心做个大小姐不是更好?或者你现在就表演一个你最拿手的晕倒,估计教官就会袒护你了。”
我对于她毫无根据的推测感到无语,她又何尝知道我心中的无奈?!然而,我并不像她那样应付自如,当然也不可能分心去和她说话,只有加倍小心躲闪她的拳头。
她因为迟迟不能获胜而生气,攻势更加凌厉,我渐渐招架不住,体力大幅度下降,整个人气喘吁吁,躲闪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最终,她一拳打在了我的肚子上,还飞起一脚,踢在我的左腿上,我整个人跌倒在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挨打这件事真不是个滋味,比训练难受多了。我大脑一片茫然,只有清醒着的感官注意到8414又不甘心地冲了上来,可我的身体已经无法做出反应。
我听见何娇艳在旁边大喊:“8414,教官说实战训练点到为止,你再打蒋茵是会受罚的。”
8414早已红了眼睛,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再次飞起一脚,这次瞄准的是我的头部。
我心里大呼一声完蛋,想不到自己没被炸死,却要死在特训班里,旁边却响起了8414的痛呼声。
我一抬头,正好迎上许嘉函焦急的目光,心里瞬间感到安慰了很多——我得救了。
我成功地完成了任务,被局里记功一次。上级认为我提升的空间很大,决定重新把我送回特训班,学习更多的技能。
这就是一张情报的能量,彻底打破了我想要安然度日的幻想。我知道,我学的越多,就陷的越深,可我别无选择,还是那句话,死不了就要活着。
还有另一件事也让我很担忧,张副主任就快要复职了,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可如果我受了训,也许就会被调到其他科室,再也用不着看他的嘴脸了。
多方权衡,我也只有欣然同意了上级的指示,然后忐忑不安地为特训班做心理准备。
因为我要在特训班里住,直到受训结束,外公很舍不得我,却也意识到目前的情况他已无能为力,只能硬着头皮把我送出去。我走的那天,他老泪纵横,仰天长叹,我强忍着泪,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我被拉到山区里,是学员中唯一一个有司机接送的人,这样的特殊性,让我在入训第一天,就受到了同学们的侧目。
我一进宿舍,原本有说有笑的气氛立时安静下来,大家都用奇异的眼光上下打量我,我感觉到异常,但并未多言。
我收拾着自己带来的物品,隔壁床的姑娘有些犹豫地靠过来,她搓着手,羞涩地说:“你好,我叫何娇艳,你……怎么称呼?”
“蒋茵。”我直起身,对她笑笑,简短地说。
她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也咧开嘴对我一笑,单纯地说:“蒋茵,你的名字真好听。”
“谢谢。”我伸出手,“以后请多多关照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的手,迟疑了一秒,很是欣喜地握了上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才是,要你多多关照。”
后来的交谈中我得知,她的老家就在不远处的山沟里,因为她家有个远亲在军统工作,她父母费了好大力气求那人介绍她过来。得知女儿终于可以走出山沟去挣钱,老两口很是高兴,特意用家里所剩不多的面粉给她蒸了十个馒头带着。
我听她讲述村里淳朴的民风,有些感叹:对我来说不得已而为之的危险工作,恰恰是许多人求不来的福气。何娇艳的父母只知道女儿可以挣钱养家,又何曾明白,他们的所作所为,会将她推入什么样的境地。
看着何娇艳一脸天真的样子,我没忍心将实情告诉她。
抱着希望总是好的,哪怕这希望如泡沫一般转眼就破,也可以给人以心灵上的短暂支撑。未来有的是机会让这个姑娘认清现实,我又何苦在她踏入社会的一开始,就令她感到失望和畏惧呢!
我和她聊到很晚,直到各自困倦到昏昏睡去。
第二天大清早,起床的号角尖锐地吹响,我瞬间就被吓醒,用最快的速度收拾整齐,来到集合场上。
教官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个编号带在胸前,以后学员们见了面,或互称同学,或直接以编号相称。总之,来到这里,就要忘记自己的姓名和身份,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