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九节龙枪,霜华结刃,斩月流光,武当定国,文可安邦。”说话的人叫许劭,字子将,两撇灰白的长眉下眼窝深陷,皮肤带着岁月磨砺的黝黑。因为每月评论一位当世名人,人称“月旦评”,他最出名的评价大概莫过于对曹操的评语了: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好你个月旦评,这月的主意终于打到我徒弟身上了。”一头银发的人是乌角先生左慈左元放,此刻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
“你这老鬼,怕是等我这品评早就等的心急火燎了吧?”许子将挖苦道:“别告诉我你赖我这里不走,就是馋了我那几坛醉仙酿。”
“当老道稀罕你那几坛臭酒吗,和我徒弟酿的比起来,你那就是饭后的泔水。”乌角先生说话句句离不开徒弟,捧了宝贝徒弟还不忘打击下对手。
“你徒弟人中龙凤,样样精通,二郎星君下凡尘行了吧。”许子将黑炭脸火星四溅,气的想燃烧,自己这酒以后没法喝了,喝了就成了喝泔水,气煞人也,想不挖苦他都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你说子龙才下山几日,怕是连家门都还没走到呢,你这老鬼就耐不住寂寞了吗?”
“哼想徒弟又不犯法,我知道你老小子是嫉妒我有这么好一个徒儿,嘻嘻你别不好意思承认。”看到许子将一张黝黑的老脸隐隐泛着红光,活像要燃烧的炭火,乌角先生话没说完就已经乐不可支。
“想死你才好!既舍不得还放徒弟下山,真是活该。”许子将发现自己和这老道在一起没有不吵架的,这老道不挨两句骂就浑身不自在,活脱是一个受虐狂。
“你当老道我贱吗?若不是为了找回天书残卷,子龙怎会仓促下山,我要是不被那不肖师弟偷袭受伤,我也下山了。”想到二十二卷天书纷落人间,里边记载的政术、相术、巫术、地术、武术、占卜术、锻金术、机关器术、阴阳通灵术,以及阵法、兵法、道法、兵器法、御兽法、长生大法等,无一不是通天彻地之能,一旦被董卓之流全部拿到,整个天下势必陷入万劫混沌中,乌角先生一想及此就坐立难安,忧闷的脸上带着些疑惑,师弟于吉的突然转变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一时半会他也算不明白,这件事在卦象上居然看不出丝毫端倪。
“你那宝贝徒弟虽然已经学有所成,但天干地支二十二残卷,各路诸侯都虎视眈眈,可谓任重而道远,子龙他能行吗?”说到正事许子将脸上也是一派肃穆。
“嘿嘿,不放心我又怎么会让他一个人下山。”乌角先生不是故作轻松,是真的不担心。
“哦,你这老鬼,一定是给他占过卦了吧。”许子将瞬间了然,不过还是补充道:“天道难测,世事无常,卦象可是不足全信的。”
“那是自然,不妨告诉你,之所以放心让子龙下山,还有个原因。”乌角先生住嘴不语,眼神有些缥缈,好像在回忆什么。
“哦?”许子将被勾起了好奇,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从第一次见到子龙,我就知道此子不俗,他的机缘不是我给的,可以说是天道使然,或者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的存在,连我都看不透,但是若有天道,必然是应在他的身上。”乌角先生的话彻底震惊了许子将,他没想到子龙在乌角先生的心里竟有这么大的分量,一个已经修炼的接近仙道的人物居然会把全部的认同放在一个当时尚在弱齿的少年身上,这是何等的认同啊!
“如果我没记错,子龙只是一个生在常山真定县云乡里的普通少年郎吧?自幼无父无母,无门第无背景,只有一个抚养他的哥哥。”许子将不由自主回想着,那个白衣轻衫的少年,脸上仿佛总带着一份自信的微笑。
“也许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家,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的自信让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乌角先生想了想,又修正自己的话:“自信对他来说似乎也不重要,自信只是他强大内心的自然流露。”
“那个,说起来我要多一句嘴,先声明,你可不许跟我急啊。”许子将生怕下面的话刺激到老道,生气事小,不给自己喝他徒弟酿的“不羡仙”就得不偿失了。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又想编排我徒弟了,说吧,酒不会少了你的。”乌角先生只是喜欢斗嘴为乐而已,肚量嘛,怎么着自己也算半个神仙好不好,何况他也知道许子将这么说不会是无的放矢。
“子龙勇气有之,谋略有之,但霸气不足,直白的讲,就是有点妇人之仁,那个,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嘿嘿。”许子将看到乌角先生本来淡黄的脸变的快要比自己还黑,不禁有些气馁:“说好了不许急的,冷静,你是牛鼻子老道……那个……要修身养性。”
话一出口许子将就在心里狂扇自己耳刮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着急把平时在心里常骂他的话顺嘴秃噜了出来。
乌角先生连着做了五个深呼吸,方才压下去想狂扁人的冲动:“要是放到我没受伤的时候,这会儿你已经成黑烧火棍了,我会拔光你的胡子,头发,还有眉毛,鼻毛,所有的毛。”
“就是,就是,别生气,你有伤,气大伤身,伤上加伤。”许子将心里开着小剧场:牛鼻子就是牛鼻子,这么护短,还要拔我的毛,就知道你嫉妒我胡子比你多,毛比你旺盛,眼红就直说。
“我老道不跟你一般见识,虽然你嘴巴缺德,不过说的倒也算实情。”乌角先生话锋一转:“但是,有失必有得,霸气过刚,刚则易折,从古到今成大事者有几位不是忍辱负重,有几人是带着霸王之气的?”
“一个人能否成功,不止是某一方面因素决定,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许子将深以为然。
“不过子龙的确有点过于仁慈,虽然我很喜欢,但这种仁慈对他为人处事确实多了份羁绊,这也是他修炼‘干支御龙术’迟迟未能突破的最大障碍。”
“相比于这乱世凉薄的人心,也许这就是他最为可贵的一点吧。”许子将不知道是说给乌角先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子龙的身上有无限的可能。天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阴盛则阳衰,阴陷则阳升。否极泰来,此为天道。如今的乱世,正需要有一个力挽狂澜的人顺应天道,我们拭目以待吧。”乌角先生的眼神中有一道特殊的光流动着。
“恩,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许子将看着缥缈的远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