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哥,我做了一场梦。”谢绪轻笑道,是啊,真像是大梦一场,他死而复生。

谢倬默然,“所以,澹台微,是你梦里的人?她有什么不同?不过是那些贪慕你容貌、却也不愿嫁你的世家小姐罢了,难道她会例外?”

谢绪答道,“不要拿她和她们打比。”

谢倬清晰而沉重的冷笑了一声,“我该谢谢邺城贺隅,若不是他弄丢了松陵郡主,只怕你会引火上身。”

“三哥!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谢绪登时变色,他伸手捉住谢倬,他的手冰冷入骨,在谢倬手上,比寒冷冬天结了冰的潭还要冷入骨髓。

谢倬高高大大的站在暗夜里,感受到那股冰寒,眉头微皱,软下语气,“好了好了,我不说,你看,你的手这般冷,怎么还不带个汤婆子?回去罢,你在这等着也没用。”

“是啊,没用”谢绪松开手,费力地转过头,他将冰冷的手拢回了袖子,喃喃,“我真没用啊。”没用了半辈子,再重来,也一样无力,不仅保护不好她,还害她丢了。

“三哥,你知道么?我总觉得,微儿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她应该平安无事长大。你有这种感觉吗?”谢绪低声道。

谢倬眼神渐渐变得悲哀,他微笑着说,“我也这么觉得。”

谢绪喃喃咳嗽,他的直觉有如冥夜烛火,终日照彻这具暗无天日的躯壳。她还活着,那是他唯一可以指望的拯救,身体忽然间萎顿下来,少年紧紧闭上双眼。

而在赶往金陵的官路上,一批人马踏雪而归。距离金陵还有一日光景,苏暖面上罩着黑色面纱,坐在头一辆马车上,与云拓隔着很远。

“阿暖,”戴着黑色抹额的贵胄公子哥伸手,想握住少女的手,少女却像遇到什么洪水猛兽般,躲到一旁,紧紧贴着马车壁。

俊秀公子眸光一黯,怔在原地,嗓音枯涩,“阿暖,她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苏暖怀里紧紧抱着自己带来的包裹,藏在身上的大氅里,她的眼眶周围红肿,目光望向帘外虚空里飘落的雪花。

前几天,她还能体谅,安慰自己思谦教沈雁姝吹笛是迫不得已,即使曾允诺只教她一人,但委屈一下总好过受皮肉之苦。见到苏暖容貌后,沈雁姝就像不再伪装的毒蛇般,朝她亮出了尖锐的毒牙。什么难堪,都抵不过在心上人面前无地自容,意识到自己的卑弱难堪。这种屈辱,还不如杀了她来得好受。

思谦待她冰冷,不拒绝沈雁姝所求,让她去马车上伺候。可他不知道,在那辆马车上,连她的呼吸都是一种罪过。

她的包裹,被沈雁姝嘲笑,里头曾无比珍爱的心意,被一一扔到雪地,扔到林里,一路走一路没,怕被云拓发现,她不得不塞入石头和枯叶,装作无事发生。她的守宫砂被强行剜掉,到第七日,沈雁姝用苏暖随身珍藏的云拓送她的纯黑匕首,在她脸上画了个“醜”字。

苏暖心中想杀了沈雁姝的念头终日缠绕,即使与云拓共处时,他的温柔都无法平复她的恨意,可她不能,云拓还活着,她若行此事,他该怎么办?她甚至不能反抗,没有立场说哪怕一个“不”字。她是婢女,连户书都没有的婢女,卑微如地上的泥,沈雁姝想踩便踩了。苏暖想找云拓说话,可是他却避她如洪水猛兽,看见她,便背过身去,却对着沈雁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