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终于关上,苏暖直直看一眼还守在门外,眼角流血的女鬼,极为冷漠地反手拔出腰间的尖尾银簪,眼见血滴已干涸凝固,虽然知晓无妨,但为安心起见,苏暖再在左臂皮肤上轻轻一点,一滴血珠沁出,她漠然地转了转银簪,让血珠彻底染上尖尾。
女鬼经由这一场魂力的消耗,身上更透明了些,显得更为虚弱,见苏暖已经出来与它对峙,分明是抱了狠绝的念头,它连忙后飘数步。
嫁衣女鬼面无表情,嘴角翕动,“我一定会杀了他!你以为他能护你多久?”难以抑制的疯狂使她本就血淋淋的脸更加辨认不清。
这具肉身是它好不容易找到的,灵者的身份,可掩饰它魂魄的特别。更遑论这具肉身还是它眼中的绝佳容器,它绝不会放手!它一定要回去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苏暖神色更寒了些,它竟敢威胁她!这恶鬼想借她还阳,怎么可能!
“你做梦!”苏暖回道,话音刚落,便眼睁睁看着女鬼咯咯笑着迅速远离木屋,消失在视线之外。她怔怔站立,皱眉,思及女鬼所言心神不定。她回头看了一眼木门,木门里,少年安静颀长的影子很是安稳,她怔怔望着许久,才行到东厨,取了糕点,生火热了热,便捧着回屋。
坐在桌前用糕点的云拓并没问那凭空出现的石子从何而来,在等她的时候,已把地上的血痕擦干净。这幅乖巧的做派让苏暖有些心虚。但她惯常会装鸵鸟,只要他不问,她就不说,指不定他转头就忘记这茬。毕竟这事可不好圆。
咬完一颗枣糕,略带滞涩的少年声音响起,“我今日打了两只山鸡,刚好,今晚煮了,你多喝几碗鸡汤罢。”
听闻云拓这席话,苏暖只觉喉间再起一股翻滚的甜腥。她不再细想少年的意图,整个脑海被“鸡汤”二字炸开,油腻得她浑身打颤,“思谦,我曾喝过足足半月,之前是身体未好必须喝。现在身体早就好全,我是死也不喝了!”
山鸡即使再精瘦筋道,那也是鸡啊,熬起来不用放油,那油也吱吱地往外冒,更别说这掌勺的祖宗还使劲往里倒油……
“不吃你便饿着罢,除了鸡汤,其他菜你也别碰了”,云拓被气得脸鼓鼓的,他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泄愤地嚼着。他细细琢磨做出的菜,还被这般嫌弃,真是的。臭丫头也不会做菜,等饿昏了头再去灶头给她热了吃。来日方长,他就不能盲目惯着她。
“不碰吗?那好吧,我取糕点吃”,苏暖嘟嘴应道,接着便看到眼前少年捧着糕点盘侧对她,三下两下飞快,三分之一的糕点落了肚。
“哎哎哎,给我留点”,苏暖连忙上前伸手阻止,却被塞了满嘴糕点的少年起身躲开。他抱着糕点绕着桌子,边往嘴里猛塞边与她隔桌对视。
“思谦!”苏暖气急败坏,隔着桌子跳脚。
少年想回答,嘴里却塞满了枣糕,他艰难地嚼完,便马上回道,“叫我相公也不成!可以不吃,但你须得告诉我个理由。明明之前愿吃的,”此刻少年护着盘子,眉毛翘了起来,那股青葱脆弱又坚毅挺拔的少年气,满溢出来。
苏暖望着对面身着褐色猎装的英气少年,虽然生气他的闹腾,却知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不睬他的。少年干净的五官像上苍的后裔,鬼斧神工般英俊爽利,初见十七岁的这位将军,苏暖毫不意外便一见钟情,这人,年轻时竟是如斯长相,简直是从梦中走出来的人,与后来他成熟五官邋遢胡茬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曾说不会喜欢,但如今见了他这模样却是反悔了。
苏暖双手按在木桌上,朝少年瞪眼道,“太多油,吃不下。”
“我知道,所以我从来不碰,”少年连忙后退一步,像是生怕苏暖扑过来正面强抢一般,他一脸正色,同时疑惑地皱了皱眉,“可我记得你明明很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