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舒,可还认得本宫吗?”昏暗的光线中,一个坐在角落的稻草堆里的人缓缓抬头。视线稍微清晰一点,忙爬过去抓着牢房栅栏叫道:“皇后娘娘救我!”说完,不住的叩头。
皇后走近一些,只见面前的人头发又脏又乱,囚衣还算完好,却也脏的不成样子,灰头土脸,根本看不出来五官,若不是御史提督说夏梦舒关在这里,皇后根本不会相信面前这个如乞丐一般的人竟会是昔日抱着宠物,光彩照人的梦贵嫔。
夏梦舒不断地叩头,然后趴在地上抬头看着皇后。皇后见惯了对自己摇尾乞怜的人,不禁觉得一阵恶心。清了清嗓子,皇后开口道:“夏梦舒,你本是冥国宗室之女,如今却被终身囚禁,真是叫人可悲可叹啊。”夏梦舒伸出手,想拉住皇后的裙子,皇后反射性的后退几步。
夏梦舒道:“只求皇后娘娘救我!奴婢现在没有什么奢望,只要让奴婢见一眼拓词,就一眼,奴婢愿意为娘娘当牛做马!”皇后道:“当年本宫看你是个可塑之才,有心提拔你,谁知你欺本宫无子,转身跟随贤妃,甘心受她驱使,如今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样的结局本宫也看着不忍啊!”
夏梦舒道:“昔日是奴婢鬼迷心窍跟错了主子,现在奴婢已经悔悟了。只要娘娘救我出去,我定然死心塌地跟随娘娘!”皇后道:“你对贤妃那样忠心,万一本宫救你出去了,你再去跟着她,那本宫不是白忙活一场?”“不会的,”夏梦舒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娘娘救我出去,我一定感恩娘娘,终身追随娘娘。贤妃,我知道很多有关贤妃的事,我可以帮娘娘扳倒贤妃的。”
皇后正了脸色道:“都是后宫姐妹,本宫与各宫娘娘都是和睦相处的,你可不要胡言乱语。”夏梦舒会意,忙叩头道:“是,奴婢说错了。娘娘母仪天下,胸怀比海宽,即便那些人有什么过错,娘娘也会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们的。”皇后低声道:“你先好好呆着,时辰一到,本宫会派人来接你的。”
“娘娘,咱们的人今天下午有人看见皇后娘娘去了大牢。”“哦?”贤妃漫不经心地涂着蔻丹,“可知她去看了谁?”盼巧姑姑道:“不知道。不过奴婢猜想,应该是去见了夏梦舒。”“什么?”贤妃气的拍了一下桌子。霎时间涂好的蔻丹划了长长一道在手背上。正在描蔻丹的小宫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不停的求饶。贤妃正心烦意乱,此时听见小宫女的求饶声,手一挥,叫人把她贬入浣衣局了。
“夏梦舒是吧?”贤妃咬牙切齿道,“快一年了还不安分。这个叛徒,本宫叫她给做事竟然敢违背,纳兰玉同怀孕了,她怕暴露,这个蠢货居然想杀人灭口,幸亏没有供出本宫来。现在皇后去找她,很明显是去拉拢她,她要是真的被皇后拉拢,带着皇后想搞翻本宫,那本宫岂不是又多一个心腹大患?”
盼巧姑姑低声道:“所以,娘娘的意思是……”贤妃道:“今晚你派个信得过的人,去嘱咐牢头一声,他知道怎么做。”盼巧姑姑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话音未落,只见五皇子气呼呼地回来了。贤妃笑道:“儿子这是怎么了?”五皇子坐在椅子上,灌下一大杯茶水,然后说:“我刚才看见四哥和沐姑娘在凉亭里弹琴,两个人共抚一把琴,可暧昧了。”贤妃听了皱起眉头道:“先前我还挺喜欢她的,如今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同时和两个男子纠缠不清,败坏清誉,果然是懿祥宫出来的人!”
五皇子听了忙道:“母妃息怒,沐姑娘不是那样的人。”贤妃道:“那她怎么今天跟你出去逛,明天又陪你哥哥呢?她到底喜欢谁,倒是明确说出来啊!”五皇子道:“母妃,不许你这样说沐姑娘。一定是四哥缠着她,她是被迫的。”贤妃道:“你这孩子,有了喜欢的姑娘就不要家人了是吧?你和你四哥从小一起长大,他难道不是处处让着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你居然这样误会他!”
“我喜欢沐姑娘整个皇宫都知道!如果他把我当家人,把我当他的亲兄弟,他就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和我抢女人!”“你……”贤妃气得说不出话来,“天下好女子多得是,你身为皇室的男儿,什么样的女人找不来?明天我就找人杀了她,看你能怎么样!”五皇子难得地严肃起来:“母妃,孩儿若不能今生今世和她在一起,那就在黄泉等着她,总之,我除了她,谁都不要。”贤妃长叹一声。
第二天,皇后得到消息,夏梦舒暴毙在牢里。
贤妃正在修剪盆栽,听到这个消息笑道:“这下她没办法了吧?”盼巧姑姑道:“皇后似乎也想到这个结果,就提前做了准备。昨天皇上留宿凤寰宫,今天便下了旨意,封江采女为正七品常在。”贤妃道:“一个懿祥宫出来的贱婢,也能和丞相的女儿平起平坐?皇后真是抬举她了。”盼巧道:“虽然皇后娘娘的父亲不再是丞相,可是她至少还是皇后啊。皇上还是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如今皇后手里棠嫔不冷不热,就这么一个人了,自然格外看重她的。”
贤妃道:“如今本宫手里除了一个没什么用的温昭仪,就剩萧才人还能让本宫舒心点。可恨纳兰玉同,进宫三个人,两个都跟着她,连丞相的女儿都心甘情愿的追随她,她的阵营可越来越强大了。”说罢,狠狠地剪掉一个斜逸旁出的枝桠。
纳兰玉同坐在一片破败颓废的荷塘前面出神。阿源过来给她披上披风,道:“天越来越凉了,娘娘怎么坐在风里?这天气阴阴沉沉的,保不齐一会儿下雨了呢。”纳兰玉同道:“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阿源笑道:“那都是诗里的意境,咱们还是身体要紧。”忽然,纳兰玉同嗅嗅,道:“流云轩的桂花是不是开了?”阿源道:“是啊,萱贵仪如今静静养胎,奴婢听说宝才人日日探望,两个人关系好得不得了。”
纳兰玉同道:“萱贵仪生性悲观,性格忧郁,有宝才人这样开朗的人陪着她也好。”阿源笑道:“是啊。”纳兰玉同道:“我听说,皇上把雨辰封为了常在?”阿源道:“是。前几天奴婢遇见了她,无意中提起了她身份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她跟皇后娘娘说了。”纳兰玉同道:“她跟随皇后那么久,皇后若不升她的位分,怕她对自己不尽心啊。身边多个地位高点的人,对她自己也有利。”
阿源见四下无人,低声道:“这几天沐姑娘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以泪洗面。只是吃饭还算正常,估计是怕瘦了会被娘娘发现。唉,我看着真是心酸。”纳兰玉同吸吸鼻子,道:“我为什么这样做?你不会不明白,她有她心爱的人,我也有我心爱的人。她可以一切为了心爱的人,我为什么不能呢?”阿源见纳兰玉同的眼圈也红了,便不再说话。
第二天,纳兰玉同托人向皇上告了假,准时到了凤寰宫。众人都已经到了,见纳兰玉同来了,都起身迎接。纳兰玉同向皇后行礼道:“臣妾向皇后娘娘请安,恭祝皇后万福金安!”皇后笑道:“鑫贵妃请起。来人,赐座。”纳兰玉同坐下后,皇后笑道:“鑫贵妃今日怎么没有去御书房伴驾?”纳兰玉同笑道:“臣妾一介妇人,在御书房最多也就是磨墨而已,况且御书房又不缺磨墨的人,臣妾自觉无趣,又对皇后娘娘及众姐妹甚是想念,所以今日就偷个懒,来看看各位姐妹。”
贤妃听言冷笑道:“贵妃这话见外了。大家都是在后宫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贵妃若非刻意躲避,随时都能见。”皇后道:“贵妃确实也好久没有来了,本宫也许久没有见过贵妃了。不过今日看来,贵妃回来了这几个月,不但保养回来了,且比之前更见风韵了呢。与刚回来的时候真是判若两人啊。”纳兰玉同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棠嫔道:“如今皇后娘娘和皇上都无比看重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可一定要保重。”
听棠嫔怪声怪气的,纳兰玉同道:“多谢棠嫔嘱咐。不过本宫孑然一身,操自己的心就好了,不像你还有个女儿,多操一个人的心,七公主越长越大了,棠嫔要操的心也越来越多,棠嫔,你更要保重自己呀。”棠嫔想起了往事,低头不说话。
纳兰玉同看着温昭仪道:“温昭仪的腰疼可有好些?”温昭仪似乎吓了一跳,回过神来道:“老毛病了,多谢贵妃娘娘记挂着。”纳兰玉同道:“不管他人如何,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那些富贵啊,宠幸啊,都先别放在心上,把自己照顾好了,福气才会来。”温昭仪道:“多谢贵妃娘娘教诲。”皇后笑道:“记得本宫年轻时,皇上最爱看温昭仪这样温婉贤淑的女子,划着小船唱着小曲儿,说一看见这样的人,有多少劳累也都会烟消云散了。如今再也没人唱过皇上最爱的《采莲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