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白拱手给周围这些都是附近百姓的叔叔伯伯们问好,十分礼貌,这些人早就见过李月白,一点儿也没有普通百姓见到李大纨绔的诚惶诚恐,还有的凑上前来,腆着一张老脸问李疏狂,哎,你这儿子是又俊了,一表人才啊,怎么,不考虑考虑我那年方十八的闺女?
李月白大汗,隐约想起见过这位大伯的闺女,年方十八是好岁数,可惜了体重也有一百八,幸好李疏狂是亲爹,拿着儿孙自有儿孙福,亲事自己做主搪塞过去。
紧随在李月白身后的老人听到那一声爹同样神情一震,能让李月白这个小王八蛋喊爹的,不就是那座剑宫的主人吗?老人将双手插在兜里,站在远处,拿审视的目光打量眼前这个似乎平平无奇的中年人,最后摇头道,“看不出来啊,真看不出来。”
没过多少时间,那两人手谈的一局分出了胜负,胜了的没有趾高气扬,败了的也没有垂头丧气,道一声明日再战,就背起之前放在亭子角落里的鱼篓,说一声要赶回去给小孙女炖鱼汤,篓里有几尾新鱼,都是从今早从湖中捞来的,还在活蹦乱跳呢。
李疏狂坐上石凳,极潇洒的一摆袖子,笑问谁要来手谈一局?结果前一刻还在对棋局评头论足的看客们一哄而散,说天色已晚的,说突然内急的,更有甚者说回家看孩子,李月白都觉得十分丢人,爹啊,你看看,谁不晓得你是个臭棋篓子?
好在眼前还有这一老一少,李疏狂朝着老人一笑,伸手比划了个请的动作。
老人神情古怪,要和堂堂的剑宫宗主在棋道上一决胜负?他虽然不是木野狐名士之流,但自认为也偶尔和街头巷尾的棋手们比划几招,谁胜谁负,着实难料啊。
老人坐下,狐疑盯着棋盘,李疏狂抓了黑棋,中指微曲,弹出一子,李月白在一旁瞪大眼睛,只见这一枚棋子奇怪的悬浮于棋盘上空,好奇想要伸手捏一捏,被李疏狂眼神一瞪,缩回手来,这才眼瞅着这枚棋子落下,与旁的旗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老人哈哈一笑,一捏胡子,明白了其中门道,手掌敲击在棋盒边缘,自然有一枚白子凌空飞起,落在棋盘上。
李月白在一旁目瞪口呆,老人不愧是前辈高人啊,你看看,这一盘棋都下的羚羊挂角,不同凡俗,往日里李疏狂可不是与他这么下棋的。
单单看棋局,李月白却实在不敢苟同,两方棋子就像是两个见不得台面的老汉互相捉对厮杀,从左上角杀到中腹,再杀回左下角,期间各有输赢,他吃他三五子,他围他四六子,实在称不上什么布局深远,不过这老人倒是棋高一筹,虽说左下角被一连吃了十多颗子,却盘活了左上的一片濒死之子,反倒让李疏狂吃了个闷亏。
俩人杀的越发难解难分。
李月白忽然脸色一变,看到李疏狂捏着棋子的手微微颤抖,老人更是额头出了一层冷汗,喊了一声不好,伸手拽了少年人急退,下一刻身后的棋盘石桌轰然炸碎,两色棋子满天乱飞,两道身影仓皇从亭中奔出来。
李疏狂抖落身上灰尘,不失气度拱手道,“承让。”
老人冷哼一声,却只能生一口闷气,在外人看来,他们较量的是棋道,那自然是他赢面更大,但若是看在两人实际比拼的是内功,被李疏狂一击给棋子打散的的老人也只能承认技不如人,不过免不了小声嘀咕一句道,“雕虫小技。”
西湖剑宫。
两个佩剑青年缩在一棵老树后,两人的衣衫打扮都是这剑宫中弟子,不过一个长得模样较英俊些,玉簪束发,古剑悬在腰间,丰神俊朗,一个模样却有些磕碜,一样的打扮却比那英俊青年差远了,反倒有几分猥琐气。
两人正互相推诿着偷看向不远处,一见老屋,屋前一棵老桂,足有两人环抱粗细,听宫中老人说这棵桂树足有几百年,微风拂来,满树桂子悠悠洒落。
比起常有外人慕名而来,他们这些剑宫中的弟子倒是没觉得多稀奇,再美的桂树,在这山中日瞅夜瞅也没了味道,美的是桂树下的仙子,读书也美,舞剑也美,只是站着发呆也美,让人百看不厌啊。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用细绳简单挽了一头青丝,就立在漫天洒落的桂子之中,背上一柄细长古剑,剑穗微微晃荡。
这女子同样是剑宫弟子,十多年前被李疏狂从外面带上山来,李疏狂不说女子的来历渊源,剑宫中人也就没人去问,这世上哪年都不少世家大族里原本只需琴棋书画做女红的大家闺秀沦落风尘,也不少突遭大难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众人只是一天天看着,当年那个站在桂树下也曾瑟瑟发抖的干瘦女孩眼神变得坚毅,出落的越发动人,一手剑术在剑宫年轻一辈弟子中越发出类拔萃,已经隐然是第一人,要不怎么每年都少不了妄图飞蛾扑火的狂蜂浪蝶?
女子近看眉色如黛,一双眼却不是如女儿家的温柔如水,反倒有几分凌厉味道,觉察到暗处这两个同门的窥探,女子嘴角微微勾起,伸手勾起背上古剑,脚尖轻点,几个起落间落在石亭前,这两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师弟就吓得落荒而逃了。
两个佩剑青年垂头丧气走在石子路上,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推诿责任,要是被长辈们骂,一定要说是对方先垂涎白玉师姐美色,怂恿着自己去偷看。
不过这二人只是嘴上说说,心知肚明白玉可不是受了欺负会找长辈哭鼻子的小师妹,倒是真敢心怀不轨的,更要担心会不会被白玉师姐大卸八块,惨死山中。
这二人中模样较英俊些的高个青年想起桂树下女子一笑的风情,脸上不由自主的荡漾起几分笑意,心中暗道,如此女子,才能是配得上我刘元枫的人呐。
正陶醉间,被身边师弟的一语惊醒,顺着这位孟师弟的目光看去,在剑宫的山门前,隐约看到一个青年摇着一柄折扇,吊儿郎当,正是李月白,身边一老一少,隐约间竟然在朝着门前石碑指指点点。
再之后,李疏狂负手而立,站得远看不见李疏狂脸上表情,但刘元枫猜测这位宗主的脸色大概不怎么好看,虽然无心李疏狂父子的家务事,仍忍不住在心底嘲笑,这位剑宫宗主教训儿子的情况他们实在是已经司空见惯,谁叫李月白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呢?
李月白经常和这临安城下三滥中人往来,带人上山不算稀奇,荒唐事情更是不胜枚举,就在今年元宵节,这位少宗主没少招蜂引蝶,惹来一帮青楼中的庸脂俗粉在剑宫脚下翘首以盼,放就孔明灯更好了,差点烧了山。
多少人将其视为这剑宫中笑柄?就连父辈几代都是这剑宫元老人物的刘元枫都替李月白觉得颜面无光。
刘元枫随手拂去落于肩上一片黄叶,似是无心嗤笑道,“这位少宗主还是如此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