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芷紧跟着熊头和虎身两只妖怪,经过了一道树怪组成的防护墙与两道瀑布,终于看到了周启源。
穿着红色新郎袍服、脸色难看的周启源。
与同样着红袍的吴慧芸一起,并肩坐在流光溢彩、七彩玄玉制成的宝座之上。
吴慧芸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十指丹寇,青紫色的唇中吐出呵斥,“废物!都让外人闯进来了,竟然还不知晓!难怪之前每两百年一次的兽潮,没能在水云界称霸。”
说着,吴慧芸身后碧青色的双翅一展,一个俯身,便冲着程若芷的方向袭来。
程若芷连忙躲闪。
便看到她原来站的地方,毒涎将地面都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吴慧芸也没有继续攻击,只是哗地一声,又飞回座位上。
指甲蓦地一声变得尖长。尖利的指甲抵着周启源的咽喉,咯咯地笑了起来,“启源师弟,看来是你那位若芷姑娘又前来救你了。”
笑着笑着,又冷肃着脸,“程若芷,你快出来!否则,周启源的性命可就不保。”
程若芷:简直神经病一样。拼命把人抢来要成亲,亲还没成,动辄要杀了对方。
但是还是不敢用周启源的性命去赌。
程若芷现出身形。
周围一阵惊呼声,“竟然有修士闯进来了!快护驾!”“杀了她!”
立刻有数十个化形的妖修,上前与程若芷缠斗。
化形妖修,相当于元婴修士的战斗力。
程若芷先前还有余力,但渐渐气力凝滞、灵力不足起来。
眼看着一道攻击对着程若芷的脸上袭来,且躲闪不及。小白嗖地一声化成人形,抱着程若芷就地打滚,躲过袭击。
程若芷则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上——破相什么的倒是其次。关键是,她现在的身子,仍旧是个内里是纸屑与棉絮的傀儡啊!!!
小白美少年生气了。“欺负姐姐?通通滚开!”
说着,便化身原型且不断变大,足有一座小屋那么大才停止,声音响彻全岛,“通通给我就地磕头,赔礼道歉!”
话音刚落,连王座上的吴慧芸都不由自主地跌落下来,就地磕头。
“是天狐,神兽血脉后裔!”“等级、血脉压制!”
程若芷惊愕地看着不断磕头向她道歉的几十个化形大妖,心中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你是天狐后裔?有神兽血脉?”程若芷一边上去解了周启源的禁制,一边问小白美少年。
小白化为狐耳美少年,点点头,撅着嘴看程若芷在给周启源解禁制。
禁制一解除,美少年将程若芷圈在身边,口中说道,“姐姐小心有诈。”
并对着周启源,摆出一个戒备与宣告主权的姿态。
又趁着程若芷不注意,给了周启源一个睥睨嘲讽的眼神,语气却懵懂中带着天真,“姐姐,这是谁啊?怎么总是要姐姐来救他啊,好没用哦。”
周启源的脸色青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地让程若芷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眼睛。
靠着血脉等级的压制,小白轻松地收拾了吴慧芸,抽了她的青鸾妖丹,让她在岛中自生自灭。
其他的化形大妖,在他的压制下,不得不召回灵兽潮。并纷纷将锅推给了御兽门的诱兽法阵和吴慧芸。
看这轻松解决boss精英怪的架势,如果小白真的是白奕楼——那么显然,白奕楼分明拿的应该是男主或大boss的剧本。而将白奕楼搞成那么凄惨的……到底该是何方神圣呢?
而这厢,小白让他们发誓再也不会有兽潮的时候,妖修们却都犯了难。
一个看起来年岁最长的妖修颤抖着争辩道,“这次就算了,下一个两百年,我们必须还要发动兽潮啊。”
“这是天道的意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天道看来,人固然是万灵之长,但也不能一味地纵容。因此,两百年一次的兽潮,是天道授命。我等,怎么抵得过天道……”
天道?程若芷沉吟。
人、鬼、妖、兽、魔、仙,莫非天道是有意让这几类互相猜疑、产生矛盾,借以彼此制衡?
想不通的程若芷又拿这个问题问周启源,周启源摇头,“卜算不出。你我都在天道庇佑之下,怎能推断出天道的意图来?”
“算不出就算不出了,还给自己找借口。”小白处理完妖修和兽潮的事情,撅着嘴反驳周启源,又向程若芷邀功,“姐姐,我是不是很厉害?”
卖萌撒娇~好像刚才对着妖修们威逼利诱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一样。
“厉害,小白最厉害了。”程若芷笑着赞了一句。
小白又趁着程若芷不注意,斜颦着嘲讽地看了周启源一眼。
然后便欢欢喜喜地变成小白狐,跳进程若芷的怀里,“姐姐,我们去程家吗?”
程若芷撸着如云一样柔软的毛,心情极好地连连点头。
只是这好心情持续地并不久。
待一路疾行,看到程家门口的白幡时,程若芷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程若芷满怀希望地询问系统,“这半日,指的是12小时吧?”
系统冷冷地,难得给了让程若芷稍微宽慰下的答案,“你家那边一日不是24小时啊?以后不要问我这么蠢的问题好吗?看你近来表现不错,还以为你变聪明了!”
程若芷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口语中的半天,有时候就指的是几个小时而已。
她气冲冲地奔向灵堂,想知道在她的庇佑之下,到底是谁还不小心挂掉了——整个梓州城她都护住了,这个人真是命惨!还连累她!
答案揭晓了。
程家家主看到她,哭哭啼啼地,“老祖。兄长他,他以身殉道了!唔唔唔,老祖……”
鬼什么以身殉道!
程若芷仔细问来,才知道事情始末。
那个程家家主的兄长,不是御兽门的大师兄嘛。大家都以为这位大师兄远游去了,其实他一直在关注着御兽门的情形。他进阶元婴失败的原因,不是其他,而是爱而不能、求而不得。
他爱上了御兽门的代掌门,就是那天夜探御兽门被程若芷搜魂了的那位。也是用诱兽法阵试图搞事情的那位。
大师兄不能看着爱人犯错啊,于是终于忍不住现出身形,想要劝说代掌门一番。
谁知道两人争执间,突然发现了对方彼此的心意。然而此时,兽潮发生了,而且是不按照代掌门意思地发生了。
固然有些兽潮冲击了万冥宗,但还有些兽潮,竟然也开始袭击御兽门。
情急之下,代掌门决定以身殉道,自己跳入诱兽阵,屏退门中弟子,想要与兽潮同归于尽。
大师兄不能让爱人挂掉啊。于是他也跳入法阵中,仗着修为比爱人高,将爱人藏在一旁,自己挂掉了。
而那代掌门虽然受了重伤,修为境界下降,却保住了性命。
“老祖啊,这都是坊间传言。不可信啊。”程家家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程若芷哭诉,犹如被别人欺负后找到了家长的小盆友。
程若芷看着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前木然烧纸、神情悲痛、看起来随时要晕倒的御兽门代掌门,冷笑一声。
你们水云界的修士真会玩!情啊爱的,各个把别人的性命当成什么了?复仇的工具、随时可以拿捏的玩意儿?
只要修为高,有能力有想法有欲想,就动辄折腾兽潮、折腾低阶修士和凡人的性命?谁给你们的权利?
最底层的凡人,如果家族中没有修士,没有上升通道,甚至连吃饱饭都不容易。
程若芷想起最初穿越而来艰难的时光,想起饿起来偷吃窗户纸上浆糊、灯盏中桐油的招娣,想起因为十两银子要被卖给六十多岁鳏夫冲喜的二丫,想起差点死于齐悠之、吴慧芸剑下,死于万冥宗金丹修士刀下的自己。
既然天地不仁,那么就由我来重新建造水云界的秩序吧!
让修士的权利受到限制,让底层的凡人也能有上升通道。
让水云界更加公平、正义,让每个人都能有权利、有机会吃到好吃的食物!
程若芷说到做到。
第一步,她便是要建造一套全水云界互联的灵力系统,自然是仿造现代社会的电力系统。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那帮修士之所以各种狂酷拽,不就是因为他们可以动用灵力,获取更大的力量——而凡人如同蝼蚁吗?
如果凡人通过努力,也能使用灵力,让自己的生活获得便利,那么一切又会怎样呢?
她与万仙城的女城主,达成了协议,共同建造这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修真界灵力系统。
只是,灵力系统的建成,并不容易。
首先,她招不到可以帮她干活的技术人员——凡人的潜在技术爱好狂热者还能找到,而修士则都不肯参与。
而即使是作为合作方的万仙城女城主,也只肯出灵石。
谁会主动往自己头上脚上戴镣铐呢?被招来的阵法大能们,都不傻——就算知道眼前的程若芷或许真的能做成这套灵力系统,可是干嘛要帮助她提前实现这一切呢?
既然都不肯上,那我就自己来啊——程若芷一边助程家食修扬名水云界,一边苦逼地学习阵法与炼器知识。
水云界程家的食修,与沧云界程家,果然是同出一脉。
都是以食物疗效为第一位,味道就……一言难尽。
固然,他们有祖上传下来的祛除灵食杂质秽气的精妙手法,可以使得菜品的灵气更加凝稠,更容易让人吸收——可是这味道,真的不如去吃丹药啊。
好歹丹药没什么特别奇怪的颜色和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