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两个可怜的乡下人,大家再也控制不住愤怒的情绪,所有的怒火都撒向了声名本来就很狼藉的城管们,于是就发生了江风看到的一幕。中间来了辆110警车,但警察刚一下车就被打跑了。
随着哐哐的撞击声,执法车的玻璃很快就被砸碎,几个男子拿着一米多成的棍棒开始往车里捣,车里的城管发出阵阵哀号,但谁也不敢冒险从车上下来,要是那样的话估计就会像绵羊掉进了虎群,非被撕吃了不可。
城管的惨叫声没有激起人们的同情,反而更刺激了这些红了眼的人们的神经,增加了他们莫名的快感。他们疯狂地叫着,举着板砖往车窗里拍。
人群里有好事者叫:把车掀翻!压死他们!
于是呼啦啦上来了十几个人,抬起车的一边,开始喊着号子掀车。眼看车子就要被掀翻,车里的人性命存忧了,车上的一个城管开始大哭起来。
江风一颗心紧张得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人群中忽然跳出来一个个头高挑的女人,几步跨到车前,对掀车的人厉声大喊:住手!我是他们的领导,请大家保持理智,这样下去会闹出人命的!
掀车的人停了手,一个个直起腰来,痞里痞气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有点奇怪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女人披着波浪般长发,高挺着胸脯,脸上是一种无畏的凌然正气,大大的双眸射出逼人的光芒。人群也好像被这个女人的出现惊呆了,暂时停止了骚动,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郑爽!江风在嗓子眼里叫了一声,竟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这个时候看到郑爽的出现,他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有激动,有震惊,更多的是对她的担心,因为这个女人面对的,是一群失去理智,红了眼的狂徒!谁也不能预料这些人会对一个敢于阻挡他们好事的女人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举动。江风的心揪得紧紧的,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不知道谁突然尖着嗓子喊:打的就是城管的领导,打死这个骚娘们!打呀!
人群又重新骚动起来,发出一片刺耳的喊打声。对于那些狂徒来说,郑爽的出现只不过使他们又多了一个攻击对象,打城管打累了,修理一下这个胆大的女人也不错嘛!看她胸脯那么高,说不定还能吃吃她的豆腐呢!
在人群狂热的鼓噪下,几个眼睛血红的男子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凶狠地向这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扑了过去!高高举起的棍棒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落在郑爽头上了!
江风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向前跑,跑到经六路夜市附近时,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街心,愤怒的人群围住两辆写着“城管执法”的皮卡,其中一辆皮卡经被人群掀了个底朝天,并被点燃,熊熊的火焰和冲天的浓烟映射着一张张扭曲的脸,把这个夜晚渲染得异常恐怖。
没被掀翻的那辆城管执法车里,还躲着四个身着制服、瑟瑟发抖的城管,十几个青年男子正围着执法车,拿着棍棒、石头,疯狂地砸着玻璃。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打死他们!打死他们!”的喊声,浪潮似的一声高过一声,砖头瓦块雨点一样飞向汽车驾驶室。
不时有人从人群中冲出来加入这个暴力场面,甚至还有两位六七十岁的老先生也赤膊上阵了。他们疯狂的打砸赢来了更疯狂的喊打声,喊的人愈加兴奋,动手的人下手更狠,整个场面充满着血腥和暴力。
离执法车不远的地上,躺着一男一女两个乡下打扮的人,男的满脸是血,一动不动地躺着,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女的披头散发,身上血迹斑斑,衣服被撕成了布条,两只鞋子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光着脚趴在男人身上,拍打着地面嚎啕大哭。
他们身旁,是一辆车轮成了鸭蛋形的人力三轮车,上面放着一个炉子,一口大铁锅,铁锅已经碎了,里面还有不少栗子,炒栗子的黑砂撒的满地都是。
看了这群情激奋的场面,江风的手脚不听使唤地抖起来,心突突跳个不停。这种场面,他以前只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过,
没想到今晚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眼前!
从周围群众的议论声中,江风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原来,现场的两辆执法车是住建局所属城管处的市容环境督察车,今晚按照处里的统一部署,奉命对经六路上的游商游贩进行集中清理。
执法车队巡逻到经六路时,见路口堵了好多车,连人行道上都是试图绕行的机动车,大家谁也动不了,都在焦急地按着喇叭。
上前一看,卖炒栗子的、白吉馍的、米线热干面的、炒凉粉的商贩们红红火火地做着生意,桌子凳子摆到马路上,几乎把半边道路都给占严了,这才造成了这条路的“肠梗阻”。
这条路由于违章占道严重,多次被群众投诉,但这些商贩们采取敌来我跑,敌走我回的战术,和城管人员玩起了游击战,虽经屡次清理,占道现象非但没有减少,且有日益严重的趋势。
城管口属于住建局副局长郑爽分管,由于总是有市民拨打市长热线反映此事,住建局已经接到过好几个市长热线督办件。郑爽也就此事不止一次向城管处鲁主任做出彻底取缔这个非法夜市的指示。今晚,城管处就是按照这个指示,出动英勇无敌的城管队员进行集中清理的。
如果您不知道什么是老鼠见到猫,那就请您去看看商贩们见到城管是什么样子就知道了。瞥见城管执法车的影子,不知谁一声惊呼:城管来了!
犹如一声晴天霹雳,商贩们立马炸开了锅,手忙脚乱把家伙装上车,顾客还没付钱的也不要了,男的拉着车子跑,女的在后面推着车屁股,跑的跟头马趴,头不是头脚不是脚的。小凳子、锅碗瓢勺什么的叮叮当当跑着掉着也顾不得捡,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天爷,这哪里是在躲城管,这是在逃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