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惶恐焦虑一下子解脱了,我一拳砸在奇童的肩上:“哎,你干什么呀?”
“哈哈哈,我差点笑岔气了。你太逗了,看见小孩就没辙了。”奇童还是站不直,拿手顶着腰。
我瞪他一眼:“笑死你才好呢。”
小女孩跑过去牵住他的手:“舅舅。”
奇童牵住她,止住笑对我说:“这是我表姐的孩子,叫铛铛。今天他们都有事,把孩子放在我大舅家,我出来的时候她非要跟着来,我就带来了。铛铛,叫姐姐,要有礼貌哦。”
小女孩看着我:“姐姐,我想吃蛋卷冰淇淋,你要是给我买圣代也行,那我要巧克力的。”
我一愣:“等会儿,为什么她叫你舅舅,却叫我姐姐?这不差辈儿了吗?”
奇童听了又笑得直不起腰了。
我横眉立眼假装跟他生气,但是心情渐渐好了很多。昨天晚上李乐永把我排除在销售部之外的郁闷也渐渐疏散了。我叹了一口气,不去喝酒就不去喝酒,还是痛痛快快地享受我的生活吧。昨晚喝酒的那几位现在可能还没起床呢。
巧克力圣代来了,铛铛立刻拿起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吃。冰淇淋糊得她嘴边都是,我连忙拿几张纸巾给她擦嘴。
圣代杯子空了,她从椅子上蹭下来,挨近我:“姐姐,我想到二楼去玩。”
孩子身上奶香味一下子包围了我,不由得觉得一切都那么柔软。把铛铛抱到膝盖上坐着,抱着她软乎乎的身体,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我低头细声问她:“你要去二楼玩什么呀?”
“去游乐城。”她细声细气地说。然后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去拉奇童的衣服:“舅舅,你快点儿。我要去二楼。”
奇童只好赶紧把苹果派塞到嘴里,口齿不清地说:“好啦,好啦。”
牵着孩子的手坐扶梯到了二楼,小女孩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七拐八拐地在人群里穿梭着很快找到了一片用网子拦起来的一片儿童游乐城的门口,上面用童稚彩色大字写着“莫莉幻想城”。
小姑娘二话不说,坐在门口的塑料椅子上就脱鞋,脱了鞋以后煞有介事地把鞋放进收纳鞋的架子上。旁边有个大一些的小男孩,炮弹一样弹过来,两脚一甩,“砰砰”把鞋甩到一边就跑到里面去了。一男一女跟在他身后,也把鞋子脱了,扔在一边进去了。男人脱下的是一双耐克运动鞋,女人脱下的则是一双花里胡哨的凉拖。
门口地上的鞋都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臭气的小山,而鞋架子上的鞋则稀稀疏疏的没几双。奇童摇摇头跟我小声说:“没素质的人都穿假耐克。”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笑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假的?”
奇童嘿嘿一笑:“绝对错不了。”
门口站着的年轻女孩奇怪地看着奇童。奇童连忙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做的卡片递给她。女孩接过卡在背面众多圈圈后面又添了一个圈圈,然后把卡递还给我们说:“爸爸妈妈可以脱鞋进去陪着孩子玩。”
我和奇童对看一眼,知道她误会了,可又来不及说什么。铛铛已经在里面大叫了:“舅舅舅舅,你快来呀。你看我会搭大房子了。”奇童只好赶紧脱了鞋跑进去。
我坐在拦网外面等待区的长条凳上,看着远远的有情侣在拿塑料锤子打地鼠打得不亦乐乎。旁边的跳舞机上有个年轻女孩扭臀摆臂,两脚不停地忙活着。
突然,一阵喧闹声起,一列小火车滴滴开过,坐在上面的孩子们不停地向外招手,家长们则抱着包坐在旁边低头专心地看着手机。
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一回头是奇童。
“你也进来呀。”他笑着冲我招手。
“算了吧,我在外面等你们。”我冲他摆摆手。
“怎么啦?你脚太臭,不敢脱鞋?”奇童嘻嘻笑道。
我气得抡包打在他身上,“你脚才臭呢。”“那就进来呗。可好玩了。”
我没法儿,只好甩掉凉鞋走了进去。奇童在门口等着我,我们俩一起进去找铛铛。
在游乐场的边上用绿色的塑胶垫摆了长长的一溜,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大滚筒。许多小孩躺在里面随着滚筒的转动而打转,家长们则像纤夫一样在外面费力地推着。
铛铛笑着大喊:“舅舅舅舅,来推我呀。”她说着就要往里钻。突然旁边冲过来一个小孩,就是刚才在门口甩掉鞋的那个小男孩,一把把她推开,自己钻了进去。后面冲过来的那对男女使劲儿推着滚筒。滚筒一下子压在了铛铛的脚,铛铛坐在地上爆发了尖锐的哭声。
奇童箭一样地冲过去,把铛铛抱起来。铛铛的脚被压紫了一块,大拇指的指甲劈了,嫩白的脚趾上渗着血丝。奇童爆发了一阵怒吼:“给我下来,下来。”
小男孩爬出了滚筒,若无其事地要向玩具区跑去。奇童一个箭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干嘛呀?干嘛呀?”那对男女跑了过来。男人上身穿着黑t恤,下面是一条印花大短裤,年纪不大,肚子不小。女人穿着清凉,小吊带配着牛仔短裤。脸上粗黑的平直眉,夸张的眼线能伸到鬓角里去,脚上红艳艳的指甲。
这样粗劣的妆容,我在心里都替奇童暗吸一口凉气,他的眼睛又要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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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来到办公室,办公室里一片忙碌。我担心的billy找我麻烦的事也根本没有。他忙得脚不沾地,昨天的事早就扔到一边去了。
上午,李乐永在小会议室给我们开了个小型通报会,主要内容就是关于这次h省的招标项目。
h省法院的项目终于发标书了。这次招标主要是为了购买人体安检门以及手持行李的小型安检仪。标书里关于技术方面的参数写得比较宽泛,但是对于价格把控得比较死。
价格只取最低者和第二低的两家厂商,然后参考技术评分。技术评分高的,并且价格在最低或第二低的范围内的厂家为第一中标候选人。
billy站起来介绍情况。本来h省法院的项目招标负责人要求价格最低者中标,是经过他反复做工作,才把价格放宽到最低和第二低的厂家都可以。
这个项目本身的金额不算太大,只有一千多万的预算,但是项目意义很重大。这是h省政法系统的一个试点项目,今后h省各市、区、县的法院都要陆续上安检仪器,其他省市政法系统也要上安检项目都会参照这次的招标。所以如果这次中标了,以后其他项目的中标几率也会增大很多。
billy说完,李乐永补充道,由于法院安检项目跟机场的安检项目不一样,没有民航许可证的限制,这就使大量的国内小厂家都有了资格投标。而且法院对于安检机的传送带速度、探测精度、维保速度的要求都没那么高,这些厂家机器的竞争力也就强了。竞争者多了,价格自然就要压下来。
而价格又恰恰是洛克产品的一个缺陷。就是因为billy反复做工作,让价格第二低的厂家也有机会中标,这才给了洛克一线生机。所以这次一定会向总部申请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
另外一个讨论议题就是深圳的安防展。这个展会是中国警用装备、安保方面最大的展会,是洛克推广中国市场的一次重要露面。
公司决定在展会上展出人体安检门、手提行李扫描、炸药探测仪等机型,另外洛克独有的托运行李高速扫描、ct扫描仪等大型机器不方便搬运,只能在现场展示机器的视频。布展方案已经定了,现在布展公司在制作展板用品。市场部也开始订做展会礼品,印宣传册、彩页等。市场部的helen与我共同负责这次展会。
会议开完了,大家开始忙碌起来。billy、vivian和技术部门的人开始讨论如何准备标书,而李乐永则开始计算价格。而我照旧是盯着市场部布展的事情,并且开始着手填写单据安排参展机器的运输。
从会议结束开始,李乐永的办公室就陆陆续续没有断过人。
傍晚,办公室里忙碌的气氛已经渐渐松弛下来。看看表,居然还差8分钟就下班了。再望一眼李乐永的办公室,来往不绝的人流不知什么时候断了。
我敲门走进了李乐永的办公室。“李总,这是展会样机的订单,请您签字。”
“好的。”
他拿过笔,刷刷刷地龙飞凤舞。
“你怎么样?还难受吗?”他把文件还给我问道。“好多了,谢谢。”
我望着他,心里的问题又死灰复燃了。然而他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什么事?”他忙了一会儿才发现我站在面前仍然没有出去。我刚要张嘴说却被他打断了:“先等我看完这封信再说。”他的眼睛又回到了屏幕上。
我踌躇着要如何开口,庆功宴已经是一个多星期以前的事情了,有些话搁得越久就越没有说的必要。
刚才一股冲动走进他的办公室来。可是看到他冷峻的脸,我又胆怯了。尤其是看到他皱着眉盯着电脑屏幕的时候,那一定是一封让他很不愉快的电子邮件。
“有什么不好的事么?”我问他。因为不知从何开口,我只好随口打岔,以留出更多时间给自己思考。
“没什么。”他的脸色缓和一点,“总部这帮混蛋居然拒绝了我们提出的价格要求。他们说我们在北方机场项目上给的价格就太便宜了,h省法院项目的价格他们无论如何不愿意松口。”
他“啪”地一声合上电脑,靠在转移靠背上,揉着太阳穴。“你有什么事?”
“哦,我没有事了。”我喏喏地说,退了出来。
我看了看他,不甘心地拉开了门。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他抓起电话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看了我一眼他接起了电话。
“喂,林总,哦,你好。一点不忙,没事。哦,真的吗?太好了,太感谢您了。没有问题。那么今晚上几点?好的好的,我们一定准时到。您放心吧。好的,那晚上见。”
放下电话,他脸上已经有按捺不住的喜悦。“你还有事吗?”
见我还没有出去,他问道,但显然不指望我真的回答“有事”。
我很知趣地回答:“没事。”
“那好,出去吧。”我转身走了出去,然而他也跟了出来,扬声叫道:“billy、vivian、e,下班都别走了。”
“怎么了,李总?”e抬起大脑袋问道。
“刚才林总打电话来说,忻元机场的祝总和隋副总到民航学院来进修,还有甘肃机场的几个人。今天晚上林总把他们叫来跟咱们聚一聚,彼此认识一下。”
销售部就这么几个人,大家都被叫到了,单单就剩下我一个人。注意到这一点的不只是我一个。
e叫了起来:“哎,李总,怎么不叫anne一起去啊?”
“哦,去了就是喝酒,叫她去干什么?”
李乐永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问题,对我笑了一下:“你不会喝酒就不用去了,一会儿按点下班吧。”然后转脸对vivian说:“你今天开车了吗?”“开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