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不用隆重操办,就订的喜福庄,名字喜气,价格适中,环境不错。
我妈和焦阿姨就像游戏里的战士,端着机关枪把我们结婚路上的各种问题都给突突了。我和乐永倒好像事不关己一般,清闲自在得不像样子。
都说北京最美的季节是秋季,但我倒觉得其实春末夏初时才是北京最美时节。
杨絮飘过,大街上一片澄净明快。暖风和煦,阳光骄而不热。拉着陈晓月坐601路去伊利诺伊挑沙发,心情畅快得像要飞起来。陈晓月直撇嘴:“你找了那么好的老公,都舍不得打车去啊?”
“嘿嘿,你看他好吗?”我故意笑嘻嘻地问。
“你老公长得挺帅的,还当什么总监,每个月挣得很多吧?”
我笑而不语。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挣多少钱,只知道应该有很多很多。他给我的额度很大的信用卡已经足够陈晓月羡慕嫉妒了。
但我终究没有说出口。从小到大,我终于有了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却被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求低调。我扭头看窗外,怕自己一不小心被憋在嘴里的话冲破了喉咙。
陈晓月拿起我的手自顾自地欣赏手上的钻戒,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房子、车子都是现成的。听说美编室的小孟跟她男朋友闹得不可开交,就是因为小孟婆婆说给出房子首付就没钱给聘礼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都没有呀。哎呀,你真是捡了个宝。而且他还对你特好吧?我有时看见他开着奔驰在停车场等你。这回去买沙发,也是刷他的卡吧?还直嘱咐不要买宜家的,真舍得给你花钱哪。天哪,太完美了简直。不行不行,中午你非得好好补偿我一顿,不然我受伤的心灵啊……”
窗外,树木已经非常繁茂了。一片一片的浓荫时不时投进车窗,划过我的脸庞。感觉自己就像鼓涨涨的气球一样,真想飞到那蔚蓝蔚蓝的天空里去翱翔。幸福就是这样,不是你此时此刻多么甜蜜,而是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期望。
原本以为我的婚礼小王是不会去的,她不但去了,而且还参加了同事们的凑份子。我私下问过陈晓月。她也直挠头:“不对呀?上次老齐的那件事,她一直告状,闹得没玩没了的……”我们俩沉默了,感觉似乎有些什么潜在的威胁在蠢蠢欲动。
玲珑裹身的婚纱,旁边站着的乐永深邃的眼睛看起来深情款款。当他在主持人的怂恿下说“我愿意”的时候,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今年春节时我们家终于有亲戚可走了。
新婚的幸福再加上杂志社里关于我要接替杨慧霞的呼声。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心情极其绚烂之时又有一点虚空,我好像忘了什么事。究竟是什么事情呢?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相亲后的第二天,我妈就接到了焦阿姨的电话,说是他家李乐永对我印象不错。然后在两家家长的安排之下,我们每星期见一两次。有时,李乐永会开车来接我下班。他那辆黑色的奔驰suv让陈晓月啧啧赞叹了很久。
我妈每隔几天就会跟焦阿姨通电话,双方彼此汇报情况。碰到我恰巧在家时,她会捂着电话小声唧唧喳喳。弄得我似乎总是觉得家里叽喳四起,有那么一段时间我都怀疑自己幻听了。
一个周末,李乐永开车带着焦阿姨和李叔来我家吃饭。饭后,焦阿姨和我妈正热火朝天地讨论扇子舞的走位和动作,讨论得兴起,焦阿姨让我妈把舞蹈扇子拿出来比划着,扇子“啪”、“啪”地甩开抖动着又合上。
李叔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用遥控器轮着换台找体育节目。我则拿着一根筷子把鱼刺和鸡骨头悉数赶到垃圾盘里去。
“小溪,一会儿我带你去买戒指吧!”耳边突然响起他的声音,平和自然。我却吓了一跳,一根鸡骨头“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买戒指?他是那个意思吗?我抬起头来看他,他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餐桌边,焦阿姨和我妈老谋深算地微笑着看我们。沙发上,李叔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羽毛球锦标赛,这边的事他充耳不闻。
大家尽量装出一副日常的样子,想把这件事的突兀能够减轻一些。
从来不敢期盼的事情突然放在面前,我倒有点糊涂了,懵懵懂懂地总觉得他刚才说的话好像是我幻听。
每次和他约会,每分每秒似乎都过得那样快又过得那样慢。我说话不多,总是在心里揣测他的感情如何,度量自己的表现够不够好。
有一次,他带我去吃牛排,他手把手教我切牛排。我的眼睛没有看他手里的刀叉,却一直凝视着他认真的侧脸,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被他手握过的地方一片灼热。那天我第一次喝红酒,头晕晕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被他越搂越紧,感受着他覆盖过来的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
但他从没说过爱我,也很少谈及我们俩。他有时说他公司的趣事,说他喜欢的电影,说时事新闻,说他喜欢的西夏历史,说我们俩小时候的事,说他在海牙街头生吞鲱鱼,在瑞典看公园里的孩子们趴在轮胎上从雪坡上冲下来……有时候他很沉默什么也不说,而这时我就默默地走着。
他真的要娶我了吗?
从小时候算起,我知道有他这么个人已经二十多年了。但是从那次相亲算起,我认识他才两三个月而已,会不会太短了?
焦阿姨走过来夺我手里的筷子,“快去吧,快去吧。”
我妈拿起抹布却见我仍然呆立不动,嘴里也催促起来:“哎呀,你倒是快去呀。”同时去阻拦焦阿姨,“老焦,你别动手,我来干吧。”
焦阿姨一阵风似地收拾着碗盘,“哎呀,到现在还分什么你我?咱俩别争了,让孩子们赶紧去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