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画的时候光线尤其重要,画室里有一扇很大的窗户,足足有三扇门加起来那么宽阔,深红锦缎的窗帘自然的垂坠着,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唯一露出的半截阳光照进来的地方放着涂了油漆的木画架,此刻上面正斜放着一块47英寸的画板,米娅走到门口的时候只能看到画板的一个角,其他的都被汉尼拔给挡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此时出声,但是也怕自己不发声音走过去的时候会吓他一跳。
这可真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米娅踩着轻步走到还有一米的地方停下,这个方向的话是足够让她看到画像的内容的。
汉尼拔无声的站在那里,抬起手想要触碰涂着颜料画像但又顾忌着什么,在离画像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停住,然后回过头来看她。
一对夫妻和两个孩子,米娅看清楚了,其中站在夫妻旁边的小男孩就是汉尼拔无误了。
米娅也回看他,目光又不自觉的瞥到了画像上面,被女人抱着的孩子只能看到半个脸,因为还是婴儿并不能看出什么。
门再次被推开,被紫夫人拉着换了一身衣服的罗伯特精神奕奕的走进来,他没有打开灯,走到了汉尼拔的跟前。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留着他们的照片,当然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如果你想念他们的话,我还记得他们的模样,画下来的话会保存的更久一些。”
汉尼拔低着头,是啊,他似乎因不太记得他们笑起来的模样了,出现在他记忆里的只有躺在地上已经死掉的母亲和那幢躲避灾祸的小阁楼。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对于只活下来的他是多么讽刺的事情。
他的家人,只剩下他一个的家,却记不得他们,那他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罗伯特还在说话,他看到了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的米娅,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想这应该是一件很好的礼物……当然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在那边的墙上挂着吧,我给它留了一个好位置。”
汉尼拔两只手抱着画板的边缘,朝着他露出笑容。
罗伯特想,大概他是喜欢的。这样的话他也放心了很多。
“汉尼拔有十三岁了吧,”罗伯特思考了一会,“总是在家里待着并不太好,太过闭塞了……离这不远有一间学校,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送你去学习,当然如果你不想……”
汉尼拔在他还没说完之前,点点头。
双手一击,罗伯特觉得顺遂极了,他笑着把米娅抱起来转了一圈,“嘿小家伙,你应该也学习一些法语,怎么样?”
有着一头卷发的男孩偏头看了管家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又蹙着眉改看着自己的手掌,“我觉得如果有一把小一点的工具,肯定能猎到野鹿的。”
他信誓旦旦,自信的模样顶着还未长开的婴儿肥,让管家觉得反驳他都会产生难以抵消的罪恶感。
“我想您能够拥有这样的一把木仓的话,一定能猎到一只。”管家从口袋里掏出钱票,将那套夏洛克选中的适合打猎的套装和另一套相对来说比较正式的小外套买了下来,他想,即便是福尔摩斯老夫人来了,也会心软的和他做同样的事情。
夏洛克不是一个安静的性子,米娅乖巧听话的抓着披肩坐在凳子上,简直不像一个三岁的小孩子。
米娅看了看别处,紫夫人正在柜台付账,她优雅端庄的站在那里,而夏洛克的管家也在旁边等候。
对于好动的孩子们来说这是一个相当煎熬的过程,尽管只花费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也许是米娅盯着夏洛克的背影时间有些长,他扭过头来同样盯着看了她好一会,米娅被看的有些心虚的咽着口水撇过脸,下一秒就听到了夏洛克朝着她说的一句英语。
“你看着我也不会给你糖的。”他表现的像是一个成年人般的冷酷,下颚相比于她来说凸的有些明显,这样显得他格外的固执。米娅久违的听到了上辈子学的第二语言,她自己也跟着念了一遍,词语在嘴里反复嚼了一通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嫌弃了。
她真的不想吃糖,尽管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这种莫名须有的事情,但女孩子的心眼有时候你捉摸不透。
她用立陶宛语回复了一遍,就是仗着你听不懂欺负你的模样甩着自己的小粗腿,那副样子有些得意。
夏洛克的眉毛很浓密,皱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轻易的变动着,他上前一步,“你肯定在说我在坏话,我笃定。”
米娅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汉尼拔给她搂好浅色披肩,褐色的眼睛望了夏洛克一眼。
紫夫人挎着装衣服的袋子走来,汉尼拔从座位上抱起米娅沉默的跟在紫夫人的身后,米娅挽着汉尼拔的脖子看到男孩脸色并不太好但还是抬起小下巴,一旁的管家弯腰询问着却并不开口。
“回去吧少爷,老夫人肯定想念您了。”
夏洛克的祖母居住在法国,当然还有一些并不太熟的亲戚散落在周围。因为祖父的逝世,便自告奋勇的坐着车来到巴黎陪伴向来疼爱自己的祖母,他的哥哥也跟着来了一趟,不过因为学业的问题又在深夜赶回了英国。
父母并不担心他的学业会因此落后,夏洛克尽管表现的并不如他哥哥,也就是迈克罗夫特聪明,当然这在以后的成长过程里会推翻这个认知,他的父母从来不考虑的长远。
老夫人喜欢坐在丈夫从前搭的花架子下面晒太阳,对于年纪大的人来说,在秋季和煦的阳光下,闻着花香靠在躺椅上,品尝着下午茶大概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夏洛克在回庄园的路上买了一串葡萄,克里斯管家捧着走到厨房后头的小池子里清洗干净,摆在透明的圆碗里端了过去。
夏洛克正依偎在祖母的旁边,说着在衣店里碰到的那个说着立陶宛语的小女孩,他并不太懂这种语言,但是记忆力很好的将这段话又重复了一遍,学着米娅的语气,说完以后带着笃定的态度评价道,“她肯定是骂我,您不知道,她看起来得意的嘴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老夫人慈祥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立陶宛语,我的孩子,这个小家伙是西边来的,我想她肯定是一个可爱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