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将他放倒在床上,极为细致地盖好被褥,篱升只觉一股潮气铺面而来,忍不住鼻头一呛,打起了呵。
“你醒了。”瑟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浸了水的毛巾,黑眸撞到篱升脸上,却又迅速垂下,种种心绪皆湮没在了长睫之下。
“醒了便走吧。”瑟瑟依旧垂着眼眸,语气极为清冷。这样稚气的假装,篱升不觉好笑,语气也是冷冷的:“我不走。”
小小姑娘终于抬头,眼睛里的情绪再也藏不住:“你说什么?”“我说,我不走。”篱升将面庞凑近,瑟瑟只觉得他的眼睛里有万千星辰耀动,却又和自己经常夜晚抬头望见的略有不同。
“可是……我……”瑟瑟将毛巾绞出水来,“这里不是你能呆的地方,我……你……”“白虎星是吗?”篱升唇角半弯,嗤笑:“我并不信这些。再者说,瑟瑟,你若真是白虎星,我也不怕。”
“为什么?”瑟瑟眼中潜满好奇和不安,倒是没有在意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嗯,你救了我,我要报恩。”篱升将眼珠转个周全,似是搅动了银河,瑟瑟看得有些晕眩。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合理的理由。
“喂,你怎么了?”看瑟瑟混混沌沌的样子,篱升有些担忧:“病了?”也是,这样的小小姑娘,怎么能照顾好自己呢?
“没有。”瑟瑟缓过神来,摇头,旋即敛了神色,变回先前淡淡的味道:“你还是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我不需要什么报恩。”
“可是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篱升一本正经道。
“可是……”有股说不出的情绪从瑟瑟胸口蔓延到嗓子,她咽了咽口水,试图将其压制下去,却又汹涌到了眼眶。
“你别哭啊!”篱升用袖子揩去她脸上的泪珠,江南的细雨一般,绵绵不休。他有些不知所措,索性将她揽在怀里。
瑟瑟有些心慌,然而并未推拒,很多年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这种温暖,是她曾渴望过,却又求而不得的。
“冷吗?”篱升问瑟瑟,她小小的身躯抖动的有些厉害。瑟瑟不敢出声,她怕这种温暖,会转瞬即逝。
篱升紧了紧怀抱,似要将她嵌到骨子里,也是很多年很多年,他的师父,崝焉,就是这样抱他的,那时他还很小,记忆朦朦胧胧,可是那个怀抱,却无比清晰。
“这样,就不冷了。”篱升的语气很暖,仿佛沉淀着年岁。瑟瑟费力挣开他,依旧是那句:“你走吧。”
篱升半弯着唇角,也是呛人:“我说过了,我不走。”“你……”瑟瑟有些急了,小脸憋的通红。
“你说不出话,就是同意了。”篱升挑眉道。“我……”瑟瑟摇头,总角晃起来,可爱的紧。
她话音未落,就被少年纤长的手指封了唇。瑟瑟只觉得一股清香从他的指尖流出,像是春雨过后小草拱出地面的湿软,她倒有些不敢大声呼吸了,而心里却憋的厉害,仿佛得了蚕缚一般。
或许是篱升觉得有些不妥,收回了手,二人皆是沉默。
过了很久之后,篱升开口:“瑟瑟,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你。”“照顾……我?”瑟瑟眼神呆呆的,陷入了回忆,她早早丢了爹娘,记事起就是跟着婶婶,那个善良能干的女人,临终时只留一句话,瑟瑟,照顾好你自己。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管她了。
“你说……照顾我……”瑟瑟眼神依旧呆呆的,梦魇一样呢喃。她是希望的吧,希望有一个人照顾。
这样,就不用再怕暴雨时轰隆隆的雷声,不用再怕黑夜里奇怪的声音,不用再生病时一个人煎熬,不用再……孤独。
“可是……”瑟瑟咬紧嘴唇,抖得很厉害。藏了很久的情绪,再也隐藏不住。
篱升一把抱住她,是用了比先前还要紧的力道:“没有可是,瑟瑟,我说了,我要留在这里,我不管什么白虎星黑虎星,我也不怕那些,不论你说什么,我都要留在你身边。”
只是……一瓢水的恩情?瑟瑟想问,却没再开口,孤独以外的东西,总是令人贪恋的。
只是,一切发生的太快,篱升也有些说不清,承诺究竟是对瑟瑟的心疼,还是对早些回到舞毒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