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生的转折

纯白的房间内,纯白的墙上贴着纯白的墙纸,通体白色的病床,穿着白色病服的阿郎盖着白色的被子。好一片白色的雪茫茫。

阿郎睁开了眼睛,他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记得他在练刀,练刀时迷迷糊糊入了梦,他练刀虽然胳膊和前臂、手腕有些酸痛,虽然他的额头出了汗,他的全身——他的胸前,他的背,他的大腿,小腿,他的脖子——也都出了汗,可是在这样的剧烈运动中,他竟然迷迷糊糊飘飘摇摇的入了梦了。他的梦中梦到些什么,他也不记得了。此时,他只觉得全身痒痒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全身的血液里流淌,流到哪里就痒到哪里。他的全身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像是身体内部有一个太阳,从内到外的照射出来,阳光、热量,还有紫外线。

阿郎睁开眼,他的眼睛自然分泌出一些液体,他的眼皮很沉重,像是一个没睡醒的人要打了哈欠继续躺下睡觉。可是阿郎已经睡了很久了,阿郎感觉不对劲,他的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果然,空气中有催眠的成分。他扶着床头坐起来,突然有一个柔和的人工合成的女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检测到病人心跳、呼吸波动变化,检测到病人运动状态变化,判断病人已经清醒,停止释放b-233号催眠型喷雾。已呼叫医护人员,已通知病人家属,自动通过病人家属探望申请。已查阅病历,适配餐食及饮品完毕。”

阿郎坐在床上,稍微做了些头、颈、手、背、腹的活动,出了一身细汗。不多时,有护工送来食物和饮品,阿郎吃到一半,艾莫就到了,她一进了房间,先是哭,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就像那一次她的亲弟弟死了。自从她亲弟弟死了以后,她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称心的小男孩,他的面容像极了他,他的性格也像极了他——都是那样的倔强,像一头莽牛,拉也拉不回来——虽然倔强虽然固执,可是就是那么的可爱,她和他在一起,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快乐的,不用设心防的,可以把所有的烦忧、苦恼一吐为快的。她的亲弟弟死的那一天,她也是像今日这样的哭,从那一天以后,她孤独一人,在这举目无亲的尼比市,在这黑云灰天电闪雷鸣的地方,她想离开,她不能离开,因为她是君莎·艾莫。

阿郎看着他的阿姐先是哭,哭得伤心极了,好像莲花出水小荷带露,他的阿姐后来又是笑,她的阿郎毕竟是活了,毕竟没有死。她感谢苍天,感谢大地,感谢慈悲为怀的精灵神。后来,阿郎又听着阿姐唠叨,抱怨,叫他要好好保护自己,叫他莫要练刀了,叫他把他的那把雪离扔了,又说些什么女儿家舍不得的话来,一哭二闹三上吊,大概是如此的把戏。若是叫那些被君莎小姐追了十万八千里抓到监狱里的穷凶极恶的犯人们看到这一幕,他们恐怕要拿了刀抹脖子。

阿郎只是答应,艾莫说什么,他连忙说些“嗯,嗯”“好”“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阿姐你放心吧。”之类的话来。艾莫听出来他口中的敷衍之意,又回想起她的亲弟弟当初也是这样敷衍她而坚持自己的本意,她看到她的亲弟弟和她的阿郎的面貌、影子,甚至灵魂都重合在一起,她悲从心来,又开始哭起来,而且愈发哭得伤心了。阿郎手足无措,又不知道怎么劝慰,又不肯撒一个谎,只能抱着他的阿姐,企图让她平静下来。

艾莫哭哭啼啼,时停时续,哭了半个多小时总算停了下来。她从昨天晚上就过来,衣服也没有换,也已经一整天没有洗漱,她还有警察局的工作,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于是也不好多呆,脸上带着泪眼和并不严重的黑眼圈,对阿郎吩咐了一番,就匆匆的走了。阿郎见艾莫走了,慢条斯理的将剩下的食物吃完,又把杯子里的饮品喝得一丝不剩。有条不紊的做完这一切,阿郎突然觉得没有事情做了,除了练刀,除了工作,除了吃喝拉撒,阿郎嘲讽的一笑,这是嘲讽自己,阿郎竟然没有事情做了。阿郎向后躺了一躺,床头自动变换了形状,来适应他的背部的弧度,阿郎觉得舒服极了。他把头扬起来,床头又伸出去一截把他的头托住,阿郎就这样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好像什么也没想。

阿郎拿过旁边的遥控器,将投影仪的开关打开,此时正在直播的,是四年一次的全国精灵大赛,正在场中的,是超级胡地对战超级火焰鸡,他们的训练家神情专注的指挥着,现场的观众们屏气凝神。阿郎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的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投影仪。阿郎的天灵盖突然打开,从阿郎的脑子里射出来一道光投影到雪白的天花板上,便成了一场电影,这电影的导演是阿郎,这电影的编剧也是阿郎,这电影的主演、配角、一众群演都是阿郎,阿郎化身万万,带来了一场精美绝伦的视觉体验。

开场是黑白的,黑白色有一种古典武侠的朦胧之美;之后是唯美的音乐,下一秒,背景一转,是漫天洒洒的樱花飘落了,樱花代表着美丽和爱情。但是樱花林里,阿郎手持着雪离,这既是他的爱刀,也是他的爱人。他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刀身,他温柔的抚摸着她的美丽的脸,她的修长的脖子,她的挺翘的乳(ru)房,她的平坦的小腹,以及她的紧致的腿,和她玲珑的小脚。她的脚趾甲是绿色的,绿色的脚趾甲上画了一朵大红的牡丹。

他用一张上等丝绸做的布,轻轻的擦拭她,让她的光辉更加耀眼,让她的美丽更加迷人。他轻轻地把她擦拭完毕,他不舍的把她归鞘,他的手中仿佛还余留着她的芳香,他把自己的手伸到自己的嘴唇前,深情的一吻。这时,敌人从左边,从右边,双面夹击来了。他们一边是超级胡地和它的训练家,一边是超级火焰鸡,也和它的训练家。他们狂奔而来,带起狂风,带起暴雨,带起海浪,带起沙尘暴。他们气势汹汹。

他,阿郎,手握着她,雪梨,的刀柄。面前的敌人脚步声越来越响,速度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凶猛。一瞬间,火焰鸡喷出滔天的火焰,胡地控制着一座庞然大山压过来。阿郎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把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唰唰”“唰唰”,在两道攻击即将降临到阿郎的身上的时候,阿郎出刀了。按道理说,光的速度是很快的,人的目光的速度应该也是很快的。可是,没有人能够看见阿郎出刀,就像这个电影的某几帧被人抽掉了一样。火焰鸡的火焰就这样被破掉了,胡地挪移来的大山也被一分为二。

火焰鸡突然飞到空中,胡地也紧随其后,阿郎的腿像弹簧一样骤然收缩,骤然膨胀,也跳到天上去。

阿郎以一敌二,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他们大战了800回合,终于,阿郎找到他们的一丁点破绽,将他们斩于刀下。一条很细很细,头发丝一般的伤痕出现在火焰鸡和胡地的身上,这道伤痕越扩越大越扩越大,到最后血流不止,他们两个的肠肠肚肚,都跑了出来,最后,他们都死了。阿郎赢了。

阿郎持刀站在樱花树下,他笔直的站立着,抬头去看樱花,漫天的樱花随着风从天上落到地下,这樱花沾上了他的血,变得绯红,寄托了几分美丽,增添了少许妖艳。

电影的最后,响起了悲壮的凄凉的音乐。

……

“噢,看呐,火焰鸡节节败退,看来胜负要分出来了!”解说大声的叫着,只见胡地用一面精神屏障挡住并且反弹了火焰鸡的火焰喷射,随后又使出了精神射线,之后乘势追击,用意念控制着勺子高速攻击。对面的火焰鸡受了这完整的一套三连击,失去了战斗力,火焰鸡的训练家不甘心的把火焰鸡收回到精灵球。“胜利啦!本次全国精灵大赛的总冠军已经决出,他就是超级胡地的训练家x,让我们恭喜他!同时也感谢所有来参加比赛的训练家们,还有一直关注比赛的观众们。当然,最重要的是还要感谢为我们提供场地补给品等等的赞助商们。本次全国精灵大赛到这里已经落下帷幕,让我们四年以后再见。拜拜。”屏幕上已经响起了结束的音乐声,屏幕上开始流动文字,背景镜头一转,全国精灵大赛的场地外放起了五颜六色的烟花,过了几分钟,最后的文字流过了,开始播放广告。阿郎拿过遥控器,“啪”的一下关掉了投影仪。

中午,阿郎在病房里呆腻了,便穿了病服在医院里走,走累了,又饿了,他便往食堂去。刷了卡,就有人为他烹饪专属的餐食并且搭配专属的饮品,今天的虽然又和昨天的并不一样,但都非常美味。阿郎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细细品尝。他吃完了,连汁水也就着米饭吃光了,盘子餐具像是已经洗过了,等他走后,便有清洁工来将他坐过的桌子收拾干净,将他的餐具盘子、用过的纸巾也收拾干净。

阿郎吃饱了,悠哉悠哉的散步。但他还没有出去餐厅的门,就感受到一股与常人不同的气息。他打量过去,这股气息正是从餐厅里的一个人身上发散出来的,而且他总觉得这个人对他很重要,因此他在自己预感的干涉下,始终不能下定决心一走了之。阿郎的眼睛在那个人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走了过去。

这个人穿一身黑色的斗篷连体衣服,脸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面具。当然,在这个充分尊重个人的社会里,这并不奇怪,只要不是果体上街——这触犯了有伤风化的法律——就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个人独自一个占了一张桌子,桌上立着一块光屏“不允许拼桌”,当然,按照前面说的,在这个充分尊重个人的社会里,这也是很正常的,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阿郎径直朝着这个怪人走过去,——当然,也不能叫怪人,他并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法律,也并没有做一些坏事,在他身上也没有超过人类理解极限的事情发生。所以,顶多能叫他“与常人不同且充满了个人风格”的人。

阿郎走到那个人的桌子旁,在这之前,那个人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桌子上“不可拼桌”的标志取消了,于是桌子附近的保护罩也取消了。阿郎坐下来,那个人却说了话:“你来了呀。”他的声音是很沙哑的那种,又像喉咙里有痰吐不出来。阿郎于是很有礼貌的问道:“您好,请问我们认识吗?我刚才看到您,总感到有一种,e……,说不出来的吸引。”“哈哈哈,老头子我可不是那些胸大屁股翘、又靓又美的金发小妞,能让你一见钟情。”他虽然在开玩笑,但他的声音像是钢锯锯木头,像是砂纸磨石头,难听至极,他这一番话于是听着倒像是在说鬼故事。

“您,您认识我?”阿郎问。

“我可不认识呢,”那个人的声音还是带着特有的沙哑,他又开始笑,笑得很难听,“哈哈,不过是遇着一个迷路的少年人,我想给他指指路罢了。”说完,他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说着,“一个武道的好苗子,可不能废了呢。”

“请问先生高姓?”阿郎心里一惊,问道。

“哈哈,无姓无名之人,你便叫我欧先生便是。”

阿郎正待说些什么,却又被那欧先生打断了。

“无需多言,无需多言。你遇着我是应了缘分,我当送你一番造化。然,天道自然,自古又有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谚语。我便只将这本书送你了。”说完,欧先生从他的手环里拿出来一本书来,这书乃是数据幻化而成,虽然是书的样子,也可以像书那样翻看、批注,实际上却是由一些数据构成的。欧先生手指一动,那一本书就到了阿郎的手环里。接着,欧先生哈哈一笑,起身走了。欧先生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不一会儿只剩下背影,又过了一会儿,全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