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后,青年皱着眉盯着那排字看了许久,忽然将纸张字迹朝上的一面揉成团,丢入纸篓。梁仟沉默地将眼睛把视线转过去,上面那黑色马克笔留下的一排诗句并没有因为纸团的表面限制了可观部位。
——“柳花吹雪燕飞忙。生怕扁舟归去、断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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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玻璃门前的两个人并没有因里面人竭嘶底里的怒吼而动容半分。比较高的警察披着外衣,将视线放在金色头发的那个青年身上,对于现在的局面他其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许是安慰?或许是不知名的冷淡。
“其实……在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女孩身上经历的东西很多了。”戏柠舟在审讯室的门口站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漏出这么一句话。
梁仟向来在这种时候都选择作为一个倾听者。
戏柠舟轻偏头,缓慢地笑起来:“一个人的眼睛真的能让你知道很多东西,这是构成最基本初印象的重要因素之一,他是凌厉还是阴沉,这如果是发自内心所构成的性格问题。那么眼睛会成为他随时随地不需要掩藏的……透风窗。”
青年转过头来,双眼的视线对上梁仟:“所以要做好伪装,第一是先伪装自己的眼睛,其次才是那些不太能受控制的肌肉动作。”
男人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伪装,这实在太深沉了,他将自己的感觉、看法、思考、内心等等东西都隐藏在了漩涡里。有的人会忽视他那没有光彩的瞳孔,而更多的人则是不敢和他对视。
这和戏柠舟那双随时都清亮干净的眼睛比起来,或许要高明很多。毕竟目前为止还没有同类可以让他感觉到任何人格上的“反射”。
“所以看到花狄的第一眼起,不仅是她皮囊和灵魂的不相符合,更多的还是那个穿着汉服姑娘身上的极度阴郁的气息。”戏柠舟说到这忽然停了一下,把视线从梁仟的脸上移开,他说,“……不过,这种阴郁你是感觉不到的。”
同类。
只有这样让人感觉到兴奋的同类才可以感觉得到,知道他们才是一样的,自己的某个时间段也很像你,所以看到你仿佛就看到了“我”的影子。
梁仟摸了摸没有剃干净的胡茬:“所以,当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察觉了你的不对劲是吗?才会对我比了那么多的手势,不停地称赞你,甚至不惜让我们参观她的小花园,告诉你两大美人的存在,或者……那里只有一大美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大美人。”
戏柠舟低头踢了踢身前的墙缝:“她可能以为我会帮她,帮她隐藏,然后带她走出那个泥坑。”
梁仟声线沉下来:“难道不是吗?”
“不。”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带半分感情,“我想做的不是帮她逃脱什么问题,而是想看看,如果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她能得到什么。”
“然后,现在你看出她得到了什么吗?”
“她得到了更加的竭嘶底里和足够摧毁她一切的痛苦和挣扎。”
玻璃窗里的那个曾经美丽灵动的少女,被打了一针镇定剂,双目无神地靠在身后的牢床上,手腕早已被手铐刮出瘀血。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破烂不堪,那根曾经戴在她手上的红色繁复编绳被取下来,放在一边。
不知道像是把她看成了谁,戏柠舟不适地移开头部,让所有思绪回笼然后死死拷住那些可能性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