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苏勤看到的,不单单是这一面,他看到的远要比戏柠舟杀人这种早晚会成为事实的假设还要远的虚构——这个人不满于镌刻在每个人脑海里那黑字白纸的框框条条,他在帮每一个被处以死刑的凶手,他欣赏他们的每一次举动,欣赏他们觉得的“艺术”,甚至欣赏他们的思维。
苏勤对这个人的研究时间不长,仅仅是和他第一次见面以来所做的背景工作。但是他所认定的东西,那就是真正的傲慢。正如一个喜欢学习的人,在花了大量时间来做一道很复杂的数学题时并且将这道题解出来之后,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迎面的骄傲,坚信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自己做出来的就是结果。于是他会忽视那完全偏离轨迹的答案,将自满放在他做题的这个过程上面了。
事实上,一个人的过程与否,并不是很重要。只有真正的结果才能拿到相应的分数,哪怕一个很简单的题,错了是错了,很难的题,错了还是错了。
苏勤不是个会求证答案的人,他只相信自己推理出来的东西。所以他不会去应证,究竟自己分析出来的东西和戏柠舟的本质相差究竟有多远。
何况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少年的性格内心如何,这个少年做的哪件事情是在演戏,哪句话是在说谎。
自以为捕捉到蝉的螳螂,当然不会在意,身后究竟有没有黄雀,或者说,身后的黄雀,根本就不在意这只螳螂。
苏勤扬起头去,不知道他有一份什么样的自信,全然不畏惧身旁越来越旺盛的大火,他理了理头发,看着戏柠舟:“当初我以为,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在因为生理问题忽然爆发出不可隐忍的表情时,他的举动和措施足以震撼一个人,也足以让这个人对他刚开始的影响改观,甚至产生怜悯。不过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会获取到你的怜悯,只是有些意外,你这个人,连震撼都没有一点点。”
戏柠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你的意思是,我还需要把自己的感情分布在一个装疯卖傻的变态身上?或者说你真的无视法律,想带着我和你背锅。真可惜,没有顺着你的意思走。”
苏勤又转头在梁仟的脸上看了看,他笑起来:“不可能的,就算组织的药物没有什么作用,从一开始就无法控制我身上的基因,但是足够控制我的表情,不管你有再大的能力,也不会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你从根本上就没有那个心思。”
戏柠舟又开始笑而不语,一副“你行你说了算”的表情。
苏勤继续道:“从校园里面帮助那几个小鬼头将你弄到这个山上来,不是为了注射什么药物,而是验证一些东西。现在我得到了两个方面的答案,除开另外一个足以让人兴奋的东西,就是一个让人头疼的现实。——戏柠舟,你大概是没有心吧?虽然从一开始我对你的‘恐惧’不抱太大希望,总觉得你这个人应该没有什么好怕的,所以结果也像我说的那样,你有的不仅仅是一颗聪明的大脑和一双让人嫉妒的眼睛。不过后来,那些小鬼不听劝,让金钱利益蒙蔽了双眼,欺骗和背叛你,你居然还是没有半分波动。”
戏柠舟挑挑眉,手指在梁仟的衣角上扯了扯,大致力度的方向是顺着那可以逃出的楼房屋顶。嘴上却依然不饶人:“这话算是对我的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