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站在这个地方已经很久了,以少年极其恐怖的灵敏度应该也早就发现他了。他知道少年的身体一直不好,从刚开始见到少年的第一面到现在为止,就从来没有见过少年面色红润的样子。
梁仟将插在大衣兜里的手抽出来,在戏柠舟撑着笑意给他开门的时候忽然推开玻璃门抱紧他。梁仟知道这种举止无疑是粗鲁的,对于戏柠舟来说也是无法容忍的,但是少年意外安静,他似乎不太喜欢别人的触碰,就连身体的瞬间僵硬都没有缓和。
他身上依然有着栀子花淡淡的香气,带着稍微懵懂一点的药味。他太瘦了,就算抱着也能感觉出他的脊背和身躯很咯手,他浑身僵硬,很警惕,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挣开。
听着他刚才的语句,带着蛊人又虚弱的声线。梁仟忽然很贪恋这一刻的静谧,他小心地将下颌放在这个比自己矮将近一个头的人身上,更加用力地将他的双臂和身体抱在怀中,在人耳畔道:“没事了,有我在,乖乖休息一晚,会好的。”
戏柠舟全身上下的躁动因子因为这句语序颠倒的话而暂时停止了浮动,男人的身体太过强硬,他霸道的气息混合着身上很清的烟草香冲散了医院里的味道,男人抱着他的双臂用力缩紧。戏柠舟有一瞬间的疑惑,但他很快恢复清明,对着梁仟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随后轻声应道:“嗯。”
梁仟知道这样唐突的拥抱很不合适,他有些慌乱地放开戏柠舟,又有些无措地看了他一眼,确定少年现在的身体完全不好受,便催促着他坐回床上。
“……本身想要早点过来看望你。后来有事情被耽搁了。”梁仟看着坐在床上的戏柠舟,对方淡然闭上眼睛小憩的模样,显然不打算开口。他不是善于挑起话题的人,戏柠舟不是喜欢挑起话题的人,两个人在一个空间内大部分都是寂静。但梁仟并不希望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尴尬地卡在这里。
“没事。”戏柠舟笑容未变,干净清爽的模样。话毕又觉得少了点什么,缓了缓又补上,“我也不知道你要来。”
梁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条短信因为对方手脚做得太快并没有发出去,他下午上游戏看了一会儿就接到会议,处理了一堆繁琐的事情。
“……嗯。”找不到说的,梁仟所幸转过身去将屋子的灯打开,又调和到一个比较隐晦的亮度,随后转了转洗手间里的喷头,关掉换气扇,打开窗户,看着一空无几的阳台皱眉道:“以前的栀子花呢?”
房间内浓郁的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忽然就被窗外的暖风吹散了。戏柠舟睁开眼睛,胃里空荡荡的难受和挤迫被暖风带走一些,从前那里放着栀子,对于五月暖风的感觉并不强烈,现在吹来的这种清香和宁静却是他少见的。
“闻着犯恶心,就叫护士移走了。”戏柠舟轻描淡写地带过,他穿上鞋站起来,对着饮水机的位置走过去。
梁仟不是会照顾人的人,他从前在部队生活的时候就已经丢弃了照顾人的本能,他们的队伍比较特殊,所谓的战友之情却是实打实的竞争对手,而这种竞争的代价便是死亡,像他这样的人很懂得如何照顾好自己,从来没有人像戏柠舟这样。
他想死,他完全不看重这条命。
梁仟想起龙木浦的话中话,锋利俊美的眉忽然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