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慕容折的算盘

安阳青玥只当看不见。安阳轩的性格她自然了解,善良而且容易心软,尽管恨他最终还是会原谅安阳青河的。这也没什么,如她所说,她才是他亲姐姐,能够重修旧好对他来说自然是欣喜的事。

怕只怕是安阳青河这厮居心不良,故意接近他又有着什么算计。

往后她可得更加小心地照看他了。

“既然如此,那你便好好待他,珍惜你们的姐弟亲情,别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她出言警醒,而后便扬长而去。

安阳青河目的达到,也不再追,只是站在玉白阶梯上,望着她的背影,阴测测地笑。

安阳青玥,你别得意,终有一天你会知道,我安阳青河比你更强。

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会是我的!

出使韶国,一走便是两个多月,也不知冷烟那里筹备如何了。

安阳青玥想起来这事,便趁着空闲要过去飞琼阁一趟。

“去哪儿,我也去。”储清亚却要跟着她。

“清亚,这你真不能去。”她无奈,他一个男子,又这么引人注目,去那里该引出多大轰动啊。

何况她是真的办正事,又不是去玩。

“没关系,我可以遮住脸,也可以扮女装。”储清亚露出笑脸,话里话外就表示他今天飞去不可。

“我从萧义口中得知了这位飞琼阁阁主,冷烟对吧,真的很想结识一番,可惜无缘得见,自然不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他施施然向前而去,并对她不住招手。

安阳青玥无语,只能让他乔装一番再去。

飞琼阁三楼的独立厢房里,芙蓉帐里卧着个美人。美人斜斜靠着,手上握着一本书,烟眉微微蹙着,似是有些入神。

这美人就是冷烟。

他似比往日清瘦了些,一声粉青的衣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不过那般耷拉在身上,露出一截玉颈半边锁骨,倒有些撩人的意蕴在里头。

他眼睛盯着书,心思却浑不在上头,也不知是飘到了哪里去,竟是幽幽一叹。

“悠容,她有多久没来了?”

边上候立的侍从听了那一声叹息,就知道又是这句,都不愿搭了,但又忍不住为自己主子心疼,少不了要说些好话。

“阁主,她不是去韶国了吗?”

“不是听说回来了吗?”冷烟放下书,抬眸向窗外望去,夏日的骄阳热烈,晴空万里无云。

“是吗,小的道没有听闻。”悠容自知瞒不过自家主子,只得胡乱编造,“那或许是回来了有很多差事需要忙活,一时抽不开身。”

其实他真的很想说,主子诶,你就别再念着那人了,她就算在廊州城里,没什么差事吩咐会上飞琼阁来?人家家有宠侍,出入成双成对啊,可怜你一人整日愁眉苦脸对镜嗟叹啊。这天下的好女儿有多少,何必非念着她一个人,还是个没心没肺的负心人!

可他不敢说,说了他家主子肯定更要难受,难受完了还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继续念着盼着。

真是,何苦来哉?

“阁主,阁主,世女来了!”外头脚步声夹杂着欣喜的呼喊声,一个人直接撞破了门进来,却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侍从,一双眼睛笑得亮晶晶的。

“阿恒,你小子莽莽撞撞地做什么!”小儿无状,悠容正要呵斥两声音,却见榻上一抹青衣飞了下来。

“阿恒,你说谁,可是陵兰王世女?”冷烟激动地抓住了小侍从手臂,一双眼希冀地盯着他。

“是啊,是啊。”小侍从觉得主子高兴他就高兴,笑得比花还灿烂。

“快,悠容,替我更衣!”冷烟欢喜的有些慌,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赤着个脚在房内转悠。

“主子哟,你先把鞋子床上!”悠容急得大叫。

“阁主,应该先把人请进来啊!”阿恒也跟着团团转。

安阳青玥和储清亚被请到了一侧的偏房,喝了一会儿茶,冷烟才姗姗来迟。

他换了一身枚红色绣花长衣,逶迤的拖摆烂漫妍丽,衬得人气质脱俗。面上略施粉黛,使萎靡多日的他看起来气色稍好看些。

本是带着一腔欣喜与热忱进得门去,却在看到储清亚那一刻,所有的热情都熄灭了,只剩下浑身冰凉,仿佛将烧得火红的木柴按进了水里,立刻变成了一截乌黑的炭头。

连袅袅的青烟都冒不出来了。

那个男子如高山白雪,纤尘不染,气质出众,超凡脱俗,根本不是寻常人可比。

他便是连垂首饮茶的动作都做得那般卓然华贵,傲岸清高,任何人在他面前仿佛都会不自然地自惭形秽。

冷烟也在所难免。

“世女,这位是?”他敛了笑意,眉目清浅地看着安阳青玥。

“储清亚。”安阳青玥并未察觉,两个男子进门那一刻便已经数次交锋。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储神医,果然名不虚传!”冷烟赞叹,也不知是真心假意。

储清亚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安阳青玥放下茶杯,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递给他:“今日来主要有两件事,一是给你送药,二就是想看看你的人带得怎么样了。”

冷烟伸手接过,一腔心意在她的冷淡面前却是什么都不敢言语。

她当着储清亚的面,给他吃药,这不是明摆着表示,他之于她来说只是一个办事的下人,别的什么都没有嘛。

明明白白的警告,已经够了。

“世女,请跟我来。”他垂目,伸手做请。

“等一下。”储清亚喊住他,“不知冷烟公子可否让我为你诊一下脉?”

冷烟看了安阳青玥一眼,见她不说话,便把手递了过去。

储清亚搭手探脉,竟是沉默了片刻,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收回了手。

他不说,冷烟也不问,假装若无其事。

他看得出来,安阳青玥对这位储神医是极为推心置腹,不然她也不会将他带到这儿来,将这些不能为人知的秘密展露在他面前。

看过人之后,安阳青玥又嘱咐了几句话,便已近中午。

冷烟留她下来用饭,她也没有推辞,反正温云桐跟着云廖回将军府去了,她在哪儿待着都是一样的。

冷烟出去准备后,储清亚远远地看着他窈窕的背影,淡笑道:“他根本就没有中什么断肠之毒,你对这位冷烟公子倒是用心良苦啊。”

安阳青玥假装未听清他话里有话,微微一笑:“不过时试探之举,他忠心我又为何要用那样卑劣的手段去牵制?”

“是吗,可我看他对你倒是情根深种。”储清亚斜眼看她。

安阳青玥端杯饮茶,不再言语。

储清亚看着她,欲言又止。

古来人情债是最难还的,他其实是为她担心。

饭后,二人自阁楼上下来,绕过大堂时,便听得脚步声噔噔噔地想起来。

一个女人跑进来,拍着手大笑:“哈哈,各位怎么还在这儿,外头有好热闹瞧啊!”

难得有上青楼来不是为了寻欢,倒是为了说热闹的,这人竟是有趣。

好些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饮酒作乐的都停下了。

“嘿,你说说,有什么热闹可看啊?”

“什么热闹,可不得了了,那个陵兰王府,就那个年前时候为着男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王府,你们知道吧?”

安阳青钥一听到这,脚步便缓了下来。

“我跟你们说啊,那又闹起来了,还是为了男人!”

“男人,那可就有趣了!你给说说,怎么个闹法?”欢场上找乐子的都是纨绔,家里不是财多就是势大,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最喜欢的就是看人笑话。

一个个可来劲儿了。

“就饭前一会儿,王府门口来了一个男的,长得那叫一个,哎呀……”报信的那个连连拍着手,就是想不出个贴切的词儿来形容。

“倾国倾城!”

“闭月羞花!”

“勾魂摄魄!”

女人们嬉笑着接了上去。

“都差不多吧。”先前那人憨憨一笑,挠了挠头,“虽然人太多我也没看怎么清楚,但那个身姿风情啊,真是世间少有。而且啊,那王府门口还摆着百八十抬箱奁,里头的东西看不到,可光那箱子都是镶金嵌玉的,价值连城啊。”

“哦,摆那些个东西做什么?”有人好奇。

“干什么?人那是嫁妆!”那女人翘起大拇指,昂着头笑,那叫一个与有荣焉。

“嫁妆!哈哈哈……”有明白事儿的听到这儿就懂了,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还有吃了酒脑子转不过弯的,一个劲儿追问:“嫁妆怎么了,嫁妆怎么的直接抬门口去了?”

安阳青钥的脸已经黑了,又听那人一拍大腿:“那美人啊,是韶国闻香阁的头牌公子。据说啊,陵兰王世女在韶国时做了他的入幕之宾,许了要娶他过分,结果回头就把这事忘了,把他丢下了。他只能带着嫁妆,自奔入府来了。”

“你们是没瞧见,那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叫人心疼啊!各位说,这是不是一出好戏啊?”

“好戏,好戏!走,咱们也看看去。”

一伙唯恐天下不乱的游手好闲之徒,你拉我我带你,丢下美人都奔往陵兰王府去了。

“闻香阁?韶国倒是有这么个地方,你什么时候又在那儿惹了风流债?”储清亚转头去看安阳青钥,要笑不笑道。

“什么风流债,我连闻香阁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她苦笑着摇头,这不知道又是谁在整她呢。

完了,这要是被皇帝知道,可就闹大发了。

“赶紧回去看看吧!”她拽了他的手,风一般掠了出去。

尽管她再快,到了府门口时也聚集了一大堆人。

一个个对着王府大门指指点点的。

确实如那人所说,门前威武的石狮子前堆了好几大箱子,这还不止,石阶上,青石道上,好一大块空地在那儿,给堆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这样一来,府里的人出不来,府外的人也进不去,除非把这堆东西给搬进去。

安阳青钥止不住狐疑,谁那么大手笔就为了给她添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