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宫卫看傻子一样,脸上的鄙夷之色越发重,雁寻终于忍无可忍,从怀里掏出许多东西,噼里啪啦一股脑没好气扔过去。
宫卫七手八脚接住那些玩意儿,正是身份帛书,天极诏书,通关玉碟,还有一个象征着天极皇族贵胄的玉牌。
“看好了吗?再不通报,小爷赶不上午饭你吃不了兜着走哦。”雁寻幽幽道。
宫卫的态度明显恭敬不少,虽不明白为何天极的皇帝要派一个中洲的皇商作为使臣前来,不过对方毕竟身份尊贵,当下我不敢怠慢,连忙放行。
“不通报?”雁寻一挑眉头,“不怕我进去害了你家小主子?”
宫卫连连陪着笑脸,“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人可别跟小人计较。”
“这还差不多。”雁寻甩甩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流星进了宫门。
宫中不知怎么得到消息,有侍女前来引他一路到了一座气宇恢宏的宫殿前,恭敬朝里面报了一声,里面传来司云修的声音,得到允准后便退了下去。
雁寻独自站在宫殿前,左右看了看,怎么说对方也是一国的皇子,不能太有失分寸,遂将发冠扶正,腰束系好,再活动一下肩膀,挺直胸膛。这样一看,还真精神了不少。
推门进去,司云修正端坐在上首,不苟言笑看着他。雁寻十分周全的行礼觐见,司云修这才吩咐赐座。
两人寒暄几句之后,雁寻开门见山提出要见申璎。司云修的眸子几不可查闪烁一下,不动声色回绝,“此时见我西陆未来的太子妃,有违礼数了。”
雁寻笑了笑,“这句话应当是在下说给太子听的。公主虽在西陆,却是天极人。皇上赐我使臣帛书,为的便是让我来与公主接洽,看公主是否还有其他需要。都说男女成亲之前不宜见面,不吉利,是以现在这个关头,殿下才是应该避嫌的那个。”
司云修抬眼看他,目光已隐含压迫之势,雁寻不闪不避与之对视,面上从容镇定,不曾有半分退缩,仿佛不知道自己方才地一番话已经算是僭越了。
半晌,司云修放下茶盏,对身后待命地侍从道:“带他去见公主。”
“多谢殿下。”雁寻行礼告退。
自从婚书传出去后,申璎就一直待在寝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司云修也会派人为她送来天极的近况,临近婚期,他也不能见她了。
听闻兄长顺利登基,申璎心中一颗巨石落地,也不再终日惶惶。身处西陆皇宫,不能如往常一样放肆地练武,申璎只好躲在寝殿中趁着没人悄悄活动筋骨,今日才练了一半,冷不防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说有人求见。
申璎不由疑惑,自己在西陆无亲无友,谁会来见自己?当即换好衣裳随侍女出去。
一席枣红色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院子里,正饶有兴致盯着落在花上的一只蝴蝶看,身上的衣服收拾的板板正正,笔挺的背影与以往惫懒散漫的模样判若两人。
原来他正经起来不输其他任何人的。
这么长时间,终于见到一个认识的人,申璎忍不住红了眼睛,然而一想到大庭广众之下,周围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立刻又将情绪压下去。
听到身后有动静,雁寻转过头来,笑着冲她打招呼,唇角一扯,却变了味道。
她瘦了,脸颊都凹进去,显得一双眼睛尤其大。
申璎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讶异道:“你怎么来了?”
只有惊讶没有惊喜,雁寻似乎是不满意她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怎么,这西陆皇宫是多么金贵之地,公主能来得,我等小老百姓就来不得?”
申璎怔了怔,摇摇头垂下眼睛,“不是,你能来,我……我很开心。”
“傻丫头。”雁寻好脾气笑了,忍不住使劲揉了她脑袋两下。谁知申璎第一反应就是慌张去看周围,活像自己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怕被发现一样。
雁寻看她这副反应,脸色倏然沉下来。
他认识的申璎,此时应该瞪着明亮的眼睛,气冲冲地与他对着呛,而不是垂着脑袋,一副受惊的兔子一样在意旁人的目光,死气沉沉的毫无活力。
这该是一个多么恐怖的狼谭虎穴,让曾经那样飞扬跋扈的少女变得这般怯懦小心。
屏退侍从,申璎与雁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明明先前一起去了那么多地方,早就熟识,两个人也都不是寡言之人,照理说分开这么久,这段时间各自经历的有都是大风大浪,理应有说不完的话,然而两个人面对面做了半天,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申璎悄悄搅着手中的帕子,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最后还是雁寻先打破沉默,问道:“你到这边多久了?”
申璎想了想:“到现在也快五个月了。”
“那便是从一开始就到这里了?”想起当初她不辞而别,又是在那样一个要命的关头,雁寻心里还是一阵后怕。也幸亏看出她是自己要走的而不是被人胁迫离开,不然他真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雁寻心中一动,自己原来这么早就对她上心了?不对,可能更早……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雁寻及时收敛思绪,问她:“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西陆找司云修?”
申璎垂下眼睛,“天极太乱了,我回去也不能帮上哥哥的忙,还不如自保,免得拖累你们。反正我和司云修也有婚约在先,西陆如今最太平,他应当不会袖手旁观的。”
雁寻点点头,“我信是这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
申璎没说话。
雁寻不疾不徐道:“你当初就是为了这纸婚约才离开去中洲,你也不是那种委曲求全什么都好的性子,不会为了自保就重新回来了。”
这话似乎说道申璎的心坎里,但此时此刻,她最不想听的,就是这样的真话。她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心,决不能再被外界的起伏扰乱,为了自己,更为了天极的安定。
申璎豁然抬头,眼睛里隐约泛起泪光,着急辩解道:“你怎知道我不是那种性子?不要以为你有多么了解我行不行?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能委曲求全!”
雁寻顿了顿,“别着急嘛,我还没说完。你能不能委曲求全,得分对谁。为了你哥哥,为了天极,你这个做公主的,怎么也得牺牲一些,是吧?”
申璎咬了咬嘴唇,既然已经被他道破,索性也就承认了,“是。我是天极公主,受万般尊崇,但同时也担着我应该承担的责任。天极岌岌可危,我绝不能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