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九死一生,峰回路转

厉千帆仿佛一头失去同伴的孤狼,巨大的孤独感包裹着他。眼眶蓦然酸涩,他忍不住用胳膊覆住眼睛,“阿绣,阿绣……”

一声声低沉的呼唤回荡在矿洞中,百转千回。

若我能再见到你,该有多好。

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流淌进鬓角,冰凉刺骨。

厉千帆心中猛然一个激灵,缓缓抬起覆着眼睛的那条胳膊,另一只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即朝着手腕猛然探去。

触手一片濡湿冰凉,厉千帆胳膊宛如过电一样猛地一震,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重新胳膊放回醒来之前那个位置。

“滴答……滴答……滴答……”有水滴正一下一下往他手腕上滴。方才他还以为是祈绣哭了,醒来后发现是幻觉,便没有再去注意。

厉千帆伸出手捧成碗状接了一会儿,碰到面前闻了闻,黑暗中他的眼睛里忽然亮起来,唇角不可抑制地溢出一丝兴奋。

这水有一股明显的尘泥的腥味,若他没有记错,应当是通过土壤后渗下来的。西南大山在土层之下,正常不会渗出水来,除非外面下雨了。

而雨水既然能通过缝隙渗进来,便说明他所在之处一定存在着缝隙与外界连通,而且不会相隔太远。

厉千帆一仰头将手中的半捧水喝进去,像是沙漠中跋涉已久的人们遇到绿洲一样,清凉的雨水虽然充斥着泥土地腥味,对比苦涩干裂的喉咙依旧如泉水一样甘甜滋润。水滴的很快,厉千帆又接了一大捧,仰头一饮而尽,感觉四肢百骸都重新苏醒过来一般。

天无绝人之路。厉千帆打起精神,重新抽出铜剑,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滴水的那条缝隙,之后一点点仔细探寻缝隙周围,发觉都是些堆叠错杂的大块巨石,偶尔有零星碎石卡在大石头之间的岩缝里。

像这种岩石堆叠出的空间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厉千帆只能先小心翼翼撬出他觉得不在承力点的小石头,顺着小石头空出来的缝隙继续慢慢探寻。

约摸半个时辰过去,小石子被清除殆尽,顺着缝隙流下的水从一滴一滴演变成小水流,厉千帆基本可以推断出自己先前的判断没有错,心中一阵喜悦。

顺着缝隙摸索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厉千帆一边轻轻逛了逛,一边感觉周围的石头并未有坍塌的迹象,抽出铜剑,用剑鞘当做撬杆,支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小心翼翼将那块松动的岩石撬起一块,轻轻往外拽着,耳朵一边仔细听着周围地动静。

这块石头不知被多少石块挤压着,虽然撬起来容易,但想要抽出来却委实需要费一番力气。厉千帆手顺着岩缝一直伸到无法继续往前,再左右比了比,右边的空隙比左边大出一块且是中空,里面嵌了一颗手掌大小的石头,恰好阻碍住了下面这块大石头的移动。

厉千帆将铜剑伸进去向下轻轻一压,将这块空间尽量撬大,另一只胳膊伸进去抓住那块石头略微一用力,随着石块被抽出,只听“咔哒”一声,下面这块石头忽然剧烈晃动一下,若非厉千帆用铜剑反方向撑住兴许就要掉下来。

厉千帆将剑鞘提起来顶住头顶上方的巨石,之后又重新将铜剑慢慢抽出来。被铜剑撑住的石头在失去平衡的一瞬间重重砸在地上,连带着周围许多石头纷纷下落。

一时间像是开了闸头一样,整个矿洞几乎又发生了一次小的坍塌,清晰可见巨大的落地声刺激得厉千帆耳膜生疼,碎石滚滚,乌烟瘴气,许多头顶落下的碎石擦着厉千帆肩膀滚落,尖锐的棱角甚至划破他的衣服,在皮肤上割出一道道深刻的血口,被再被混着沉泥的雨水一淋,立时一阵钻心的疼痛。

周围的支撑一个接一个掉落,头顶的巨石在成为保护伞的同时也失去了承力点,变得摇摇欲坠。此时周围的落石声半点未有消减,无论躲去哪里都会有被砸在下面地可能,厉千帆一手执剑一手执剑鞘,只能死死撑住。

原本被分散在周围石头上的重量一点点加到厉千帆身上,越发沉重,每一秒时间的流淌都伴随着更加厚重压力顺着铜剑传到手臂,似有千钧。

厉千帆咬牙死死坚持,手臂上青筋暴突。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活命的路,倘若就这样被砸死在这里可就太不值了。

此时他无暇考虑其他,纵然头上撑着千斤巨石,他也丝毫没有想过倘若铜剑撑不住巨石砸下会如何,反而一心一意仔细听辨着周围的动静。

堆叠起滚落的石头已经覆盖住矿洞的地面,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摞到洞顶。厉千帆小心翼翼踩着落下的石头,保证自己不被埋在下面,但同时与头顶的巨石的距离也一点点拉进。

他手臂酸痛到极点,肌肉一跳一跳,似乎出现了抽筋的前兆。恰好此时右侧的落石声势减缓,厉千帆一边维持着手臂的平衡,一边向右边挪了挪脚,待站稳后又将左手的剑鞘缓缓向右移动。

头顶的巨石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倾落。随着矿洞里巨石堆积愈多,空气也变得闷热起来。厉千帆后背已经湿透,汗如雨下,却是半点也不敢马虎。

待右边落石的声音渐小,厉千帆算准时间,忽然放松了左手,同时电掣般向着右边掠去。经过方才的一番塌落,矿洞的空间有限,他虽不能用轻功,然而凭借敏捷的速度,转瞬间便已经到了尽头。

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头顶的巨石轰然下落,尖锐冷硬的棱角擦着他的后颈划下,将他后背的衣裳再次割裂出一条巨大的口子,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回荡在闷狭的矿洞中,厉千帆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巨石落地后,原本承载在巨石上的力量一下子轰然倾塌,头顶不知是有多少大大小小的石头,一股脑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厉千帆只觉得背后倚靠的山体都晃动起来,连忙将铜剑和剑鞘交叉挡在头顶,以免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压下来伤到自己,一边遵循着落石的声势左右躲闪身边的碎石。这些碎石都是山体倾塌的时候断开碎裂,棱角尖锐而锋利,中途有几次躲闪不及被砸到,身上顿时多出一条条伤口。

大约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周围才渐渐厉千帆心有余悸贴在石壁上,后背冰凉刺骨。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方才判断全凭声音,倘若有半分差池,被割裂的便不仅仅是衣裳这样简单了。

正因为看不见,是以他也不知道方才有多少自己都在千钧一发之时堪堪避开临头的危险。

经过这一轮坍塌,坑洞更加狭小,先前在里面虽然被堵住出口,然而还能称之为“洞”,足够开阔,从一头到另一头甚至需要走上一段距离,如今却只能称之为“坑”,几乎展开双臂就能触碰到两边。

但经过他一番搏命试探,头顶的空间却更加开阔了。深呼吸几口顺了顺堵在胸口的闷气,厉千帆腹中忽然涌起一阵饥饿。伸手往怀中摸去,原本好好放在里面的一包熏马肉已经不见踪影,想来是方才为了躲开下落的巨石时掉了,这会儿也不知被压在哪里。

厉千帆苦笑一下,早知道就该多吃两口了。叹口气摸索着走了两步到了矿坑中央,想探探洞顶距离头顶还有多远,抬手的瞬间下意识跟着仰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厉千帆晃晃头,腹中的饥饿让他有些头晕,还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再睁眼地时候那一点光亮还在那里,距离自己很遥远很遥远,远到明明那样璀璨耀眼,却只剩一个小小的亮点。

漆黑如墨的天幕上,只有这一点光亮,却足够耀眼整片天空。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星星如此璀璨迷人,只静静挂在天上,就胜过许多世间盛景。冰冷的雨水顺着缝隙打在他脸上,厉千帆不闪不避,宛如从地狱爬上来仰望人世间的鬼魂,痴痴怔怔望着那一点光亮,那样虔诚,那样渴望,激如浪涛,汹涌澎湃,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竟然比天上的星子还要璀璨。

矿坑是厉千帆的地狱,与他向往的人间只剩下一线之隔。厉千帆将脸贴近那道石缝,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只为感受来自人间的气息。

这气息刺激得他灵台顿时清明,虽然腹中的饥饿几乎让他难以站立,但心中生出一股异常的坚韧,让他仍旧咬牙坚持着。

这块石头周围没有任何压着或者挡着的小石头,只有一块摸起来还算平滑的的巨大石板,斜抵在头顶上方,将整个矿坑覆盖在下面。

厉千帆已经在漆黑的环境中被困住七天有余,眼睛早已经适应黑暗,如今虽然天光微弱,对他来说却足够看清周围的事物。

这石板宽阔而厚重,便是他展平双臂也才只够巨石的一半长度。凑近了闻一闻隐约能闻到上面淡淡的铁矿冷腥之气。巨石原本就重达千钧,加之蕴含铁矿,其重量根本不是一个厉千帆能解决的。

厉千帆在矿坑下面摸索试探了很久,能想出的方法全都试过一遍,然而巨石仍旧纹丝不动。偏偏又坚硬无比,非刀剑兵器所能奈何,厉千帆用尽浑身解数,结果却不尽人意。

又经过一番尝试,厉千帆累得气喘吁吁,终于因为体力不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七天只吃了两块熏马肉,喝了几捧水,期间睡了两觉,剩下的时间不眠不休尝试逃出去的方法。经过方才的一番折腾,厉千帆的体力几乎已经到了极限,跌在地上想重新站起来,奈何刚起了一半,眼前忽而一阵金星乱冒,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失去支撑,再也坚持不住,直挺挺倒在地上,胸口急促的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