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信鸽停在窗棂上,红色的腿上绑了一只小小的红色信筒,若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了。
雁寻把信筒中的东西拿出来,看了上面的内容后面色大变。
“十二!”他对着空气唤了一声,门口不知不觉多出一个人,正是雁家来无影去无踪的十二影卫之一。
雁寻将怀中一封漆封密函放在桌上,撂下一句“将此物交给班列”,抬腿直接从窗户里掠出去,竟是连楼也来不及下。
雁寻风风火火出了天极,马儿换了一匹又一匹,不眠不休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赶到了第戎。
那日收到的信统共有三封,一封上书“风花雪月浪荡儿”。这是他和萧云烨还有厉千帆只见的暗号,虽只有寥寥数语,却已经代表厉千帆此次第戎之行任务达成,可以回去了。只是不知为何没有直接传回中洲,反而先到了他的手中。这疑惑直到他看到第二封信才明白。
——带祈绣先走。
第二封信只有五个字,已然昭示了他遇到事情不能在约定的时间赶回去,否则也不回让他去找祈绣。
雁寻心沉了沉,继而看向第三封信。相对于第二封信来说,第三封信更加简洁,只有短短三个字。
——救千帆。
笔画写的歪七扭八,字迹拙劣潦草,墨迹深浅不一,只能透过行笔方式辨别这信出自祈绣之手。她的字迹清秀简洁,这三个字一定是在很紧张的情况下书写的,否则也不会成了这个样子。
雁寻没有立刻去救厉千帆,他没有任何关于厉千帆的线索,但祈绣既然写出写封信,想必已经知道了厉千帆有危险。既然如此,八成也不会独善其身。
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厉千帆的住处,整个院子里一片死寂。院子里的桌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看来很久都没有人去坐过。
雁寻把里里外外找了一个遍,甚至连屋子后面坍塌的井台里面也找了,连个鬼影子也没有。祈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知去了哪里。若连她都不见了……
面对空空如也的四方小院,雁寻心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依稀可以看到残留下来的斑驳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房间,不知是何人曾经来过,又在这里做过什么。但看样子,来人八成是敌非友。
若如他猜测这般,那些人的手已经伸到他们这方院子里来,厉千帆行事必定暴露了。想到第戎处置他国奸细的方法,雁寻后背一阵冷汗。厉千帆素来机智沉稳,见过大风大浪,百炼成钢,能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他还不太担心,可祈绣……
一想到那张呆呆的脸,茫然的眼睛,面对敌人答非所问的样子,雁寻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儿。
如今只盼着她力气大,又会用毒,发觉不对劲时用这仅存的自保之力让自己脱险才好。雁寻纵然着急担心,却也知道越是此种情景越要冷静下来,保持清醒的头脑才是上策。
找不到祈绣,也联系不上厉千帆,眼前这方院子是他仅有的线索。雁寻重新将地上的脚印仔仔细细辨别一遍,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疑惑。坐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不知道想出什么,雁寻忽然起身向厉千帆屋子里走去。
在里面左翻右找一通,似乎没发现有用的东西。出来后径直走向祈绣的房间,一点一点把整座房子都打量一遍,连犄角旮旯也没有放过。片刻之后,终于让他发现一丝端倪。
一丝笑意在他眼中稍纵即逝,雁寻想了想,转身去了院子里拎来一把梯子,把梯子撑在墙上,向着房顶爬上去。
第戎的房顶与中洲不同,房顶高高耸起,从地面可以直通顶上,中间没有屋梁,更显开阔。
雁寻站在梯子顶端,抬手就能够到屋顶。他侧耳倾听了会儿,伸手将屋顶一层茅草掀了下来。
一个狭小低矮的空间出现在眼前,他大约用臂比了比,这空间发小刚好够一个瘦一点的女孩子在里面趴着或者平躺着。
方才他就觉得这个屋顶从屋里看去要比厉千帆那边低矮许多,原来屋顶上面还有一个屋顶,只是因为两个屋顶之间嗯缝隙狭小,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出任何不妥。
这一层茅草便是为了掩人耳目,雁寻轻轻踮了踮脚,视线刚落在缝隙中,就对上了预料之中的一双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半眯着,警惕着打量这道突然出现的枣红色身影,当看清楚来人时,眼中的防备之色倏然退去,继而涌上泪花,却硬是忍着没让掉下来。
这么狭小的缝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雁寻三下五除把祈绣弄出来,祈绣站在那里,笑脸苍白,数月不见,她又憔悴消瘦了许多,原本圆润有肉的下巴都变成了尖下巴,瘦瘦小小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雁寻帮她把身上的稻草摘干净,这才问道:“小袖子怎么躲在这里了?”
祈绣摇摇头没有回答,反而拽着他的衣袖,声音颤颤巍巍,极力忍着泪意:“阿寻,快去救千帆吧。”
雁寻安慰她道:“我自然会去救千帆的,但你总该给我说一下到底发生何事,千帆去了哪里,还有你为什么又要躲在那里。否则我什么都不清楚,如何能救千帆?”
祈绣吸了吸鼻子,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说来。她心中急不可耐,只想着快一些说完,可越着急描述起来就越乱,说的话颠三倒四,雁寻废了半天劲儿,凭借超强的理解力终于弄明白前因后果。
原来那一日她忽然收到厉千帆的两封信,其中一封让她即刻去找雁寻,让他带自己回中洲,一路上各种关卡通牒已经安排好,另一封信则是让她直接交给雁寻。
祈绣照着厉千帆的指示招出房子周围的影卫,让他们将信递出去,自己却没有去找雁寻。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苦思冥想终于想明白,厉千帆临走前曾说无论如何会回来找她,然而归期已至,他却迟迟不见人影,只让她独自去找雁寻先行离开第戎。他不会无缘无故失信,既然有此安排,必定是遇到危险。
祈绣当即收拾好小包袱想要去寻他,谁知刚踏出屋门,小院儿就被人从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两人一个是须发皆白的跛脚老头儿,另一个则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那公子看到她之后先是一愣,脸上闪现出一抹意外,随即又冷笑起来,“当真是冤家路窄。”
“哦?莫非文公子与此女有渊源?”老头的中洲话有些生硬。
文于归冷笑,“本公子与她没有渊源。不过本公子一位兄弟可是被他害得不轻。”
“文公子人中之龙,其友当然也不凡。竟然在此女手中吃亏?”老头儿似乎不信。
文于归脸色阴郁,“我兄弟在中洲也算是一方县令之子,遇到这个丧门星,不仅家里的仆从折了一多半在她手里,就连我那兄弟自己也成了不能人事的废人。真是冤家路窄,今日竟叫我遇见了。”
羌耶原本没把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放在眼里,但听他说的玄乎,再看向祈绣时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探究:“没想到此女看似天真稚嫩,竟有此阴毒手段。看来老夫要小心了。”
祈绣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在讨论自己,偏偏自己没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大约听出文于归口中所谓的“兄弟”是竹溪县令之子。不过那个华衣公子,满脸都是令人难受的戾气,祈绣对这种人素来不喜,此刻不悦地皱皱眉,不由自主往旁边站了站,下意识离他越远越好。
这两个人里她更不喜欢文于归,只好文羌耶,“你们是谁?来这里干嘛?”
羌耶看起来慈眉善目,哄孩子一样温和问她:“小女娃,老夫也不欲为难你,可你不该仗着自己可爱无害,就来我第戎生事。”
祈绣茫然愣了愣,“我没有仗着自己可爱无害啊。”言外之意她是为了保护厉千帆才随他来的第戎,并没有想自己来。
“小女娃,你认不认得一个叫厉千帆的男子?”
祈绣听闻厉千帆三个字,心跳陡然加速,紧张说:“千帆怎么了?”
一听这称呼羌耶挺直了身子,嘴角一抹笑意讳莫如深,偏还装着一副可惜的模样,“看来是认识了。既然认识,那你这条命便也留不得咯。”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然和蔼慈祥,谁知一出口便要人性命,听得祈绣不寒而栗。
这时候一边的文于归又发话了:“左右她也活不成了,不如前辈把她交给于归可好?”
羌耶看到他眼中带着幽暗的狎狔之色,联想到此女貌美宛若山林中的精怪娃娃,心中顿时了然。
反正祈绣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既然公子开口,老夫自当成全。第戎有一秘术,可令人生不如死,但脸上始终笑意荡漾,公子可否想试试?”羌耶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祈绣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