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没有理会他,反而对着黑暗中轻轻唤了一声,“离奕?”
“你最好听一听他是如何跟丢的,回头打死了人,再想听就晚了。”一个如冰一样冷淡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发出,与黑衣属下毕恭毕敬的态度相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客气。
男子唇角勾了勾,似是传出一声轻笑,“那就听离奕说的。”
黑衣属下说道:“属下原本远远跟着找全,后来远处忽然来了一队压货商人。属下还好奇那个地方怎么会有他们的身影,刚要上到近前去查探,谁知平地一声雷,周围尘土飞扬。等烟尘散去后,他们就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地上一个巨大的坑洞。属下看过那坑洞,下面似乎是有机关,但属下……”黑子人突然梗住,嗫嚅半天,似乎不好意思把最后“打不开”三个字说出来,顿了顿才继续道:“属下似乎还看到,那队压货商人中似乎有厉公子的身影。”
“似乎?”男子的声音微微上挑,似乎染上一丝不悦。
属下后背一紧,登时明白自己说错话,连忙道:“属下只看到一眼,炸声一出,所有人都不见了。”
男子目光闪烁,让人猜不透其心思,半晌后对着空气道:“离奕,他说完了。”
然而静室中却没再传出第三个人的动静,不知是不愿说话还是早就趁机离开了。
男子唇角向上勾了勾,随即恢复了阴郁,“离奕不想动你。”
黑衣属下深知这话是什么意思,重重拜倒在地,铿锵有力道:“属下愿意将功折罪!”见上首的摆了摆手,黑衣属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脚不沾地离开了,生怕走得慢了他反悔。
“我们离奕这样善良……在我这杀人不见血的石室里可当真是委屈了。”他走后,男子对着空气淡淡道,声音不辨喜怒,似有嘲讽。
“你也可以让我走。”那个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于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男子唇角挂了个邪魅的笑意,满慢条斯理说道:“那日后无聊时谁来同我斗嘴?”
离奕冷冷哼了一声,“厉千帆一个人就够让你头疼。”
“离奕担心了?”男子挑眉,见对方并不搭话,仿佛没有感受到她周围的气息越发冷淡似的,自顾自道,“厉千帆不过是个小老鼠,还不足让我头疼。”说着,他转头看向紧挨墙壁的一张方桌,上面一层层堆叠的卷轴书本,竟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字画和琴谱。
孤烟大漠,落日长河,江南烟雨,冰封北国,海外奇景,繁花异草,珍虫异兽……海陆五洲的美景奇物似乎都囊括在一方几案上,即便他安居在这方幽暗的屋室中也能领略天下风光。
男子突然沉默了,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几乎与周围的光景融为一体,脸上看不清是何表情,只有一双幽暗的深褐色眸子流淌着奇异的光芒,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打在扶手上,似时间哒哒流淌。
“离奕,那些图卷……”半晌后,男子淡淡开口。
“放最后一起烧吧,与厉千帆的骨灰一起,反正他也快死了。”男子还没说完,就被离奕不冷不热打断。
男子眉目一挑,露出个玩味的笑容,好整以暇点头说道,“也好,免得麻烦第二次。厉千帆……我的好弟弟,你这次又能给为兄带来什么样子的图卷琴谱呢?”
……
石室中只有两个对角放置着火把,如今其中一个被巨蟒吞灭,只剩了一个火把,原本就密不透风的石室更加昏暗。
厉千帆刚来到这里就经历了一番人蟒血战,还未来得及细细探查过石室,自然没有注意到石室的另一端竟是一个厚重的石门。这声突如其来的“咔哒”声,想必是有人从另一边开启了石室所发出的动静。
石门的另一边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厚重的石门似乎慢慢转开一丁点。一丝明亮的光线从另一边透过来,隐约还伴随着人语。石室中被厉千帆救下的那人先前已经被巨蟒吓走了二魂六魄,这时候听见一点风吹草动登时吓得面无人色,还以为又来了什么怪物,慌乱之中竟然朝着巨蟒跑过去,想要躲在其身下装死。
厉千帆心中一凛,二话不说一把抓住那人衣服,几步奔到石室的入口,不由分说将那人塞进隙道,自己随后进去,向着河道狂奔起来。
那人论力气论身手都抵不过厉千帆,加之又断了一条胳膊,被他一路拽着毫无反抗之力,也没想起来要怎么反抗。直到被暗河没了小腿肚,求生的本能反应作祟,这才突然扯着身子向后。
厉千帆也顾不得与他多做解释,紧紧抓着这个人,脚下速度不减,低声说一句:“想活命就憋住气!”
那人被他抓着,心里还没来得及哀嚎一声就被摁进水中,稀里糊涂得只草草憋了一口气。
厉千帆潜在水中,一口气游出十几丈才终于露出脑袋。刚停下来就听见耳边炸开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在这低矮静谧的暗河里听得异常清晰刺耳。好在他反应够快,只听到第一声咳嗽打出来时就一把捂住那人的嘴,只给他留了鼻子以攻呼吸。
那人下水前没有做好准备,撑到现在胸口憋闷的几乎炸开,大脑里也晕晕乎乎不甚清明,好不容易不用憋在水中,对空气异常渴望。谁知只咳了一声就被堵住嘴,嗓子里越憋越痒,越痒就越想咳,奈何厉千帆这时手上就像练了铁砂掌,死死捂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直到感觉那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后才稍微松了一点力气,小声说道:“河道会放大声音,你若想活命,最好安分一些。”
那人呜呜两声,表示自己懂了。
他不呜呜还好,一呜呜厉千帆手劲陡然增大,那人几乎要翻白眼。
“河道传音极为清晰,便是我们游出这么远,也一定会传到岸边,若是召开杀身之祸,就凭你我两个,恐怕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他郑重在那人耳边提醒,“所以从现在开始,要么你自己一点声音也不要发出,要么我劈晕了你。”
那人听见“劈晕”二字时身子一颤,随即使劲摇头。
厉千帆见状慢慢放下手,静静浮在水面听着远处的动静。
方才那一瞬间他脑袋掠过无数个想法,但最终还是选择先逃开石室。
石门之后的人是敌是友暂且不论,但开启石门的人必定对此处非常熟悉。能在地下暗河的周围开辟出一个基地,设置机关,又豢养了如此大的一条巨蟒而自己却能毫发无伤的活着,此人,或者说指使此人做这些事情的幕后主使一定不是寻常之辈。而暗河又与先前莫名失踪的兵器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门后那些人,八成会是敌非友。
石室的门缓缓开启,他们前脚走,后脚就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小公子看到石室中的景象大惊失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种的好好的花要么被连根拔起,要么被打断花枝,满地零落枯萎的花叶被踩进泥土里,肮脏不堪,到处乌烟瘴气,原本暖如春日盛景的石室此时一片狼藉。
当看到那条死透的巨蟒时,小公子的眼眶蓦地红了,嘴唇哆哆嗦嗦,说话都不利索,瞪着眼睛仿佛不敢相信似的,抖着兰花指指着地上,对旁边一个年长的老人问:“这……这是淘淘?”
此人身材颀长而消瘦,五官柔美却不失男儿英气,谁知一开口嗓音却是纤细柔软,不辩雄雌。在加上这个兰花指,好好的儿郎竟成了一个娘娘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