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酒看看自己一身行头,是邋遢了些,指甲缝里都是泥,对比雁寻白皙修长的手指头就跟刚刨了地似的,不好意思笑笑,把申璎放在雁寻背上。
雁寻背着申璎走出门外,没有去食肆后面的客房,转而去了客栈外。
申璎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边城街巷里尤为突兀,有几户已经睡下的人家听到她的鬼哭狼嚎甚至推开窗户呵骂几句,雁寻也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他拐了几条街来到一片人工修建的湖边,湖中央有座亭子,雁寻背着申璎径直朝湖心亭走去,到了地方身子一弯,淡淡道:“这里没人了,你不用装醉,想哭便哭。”
他说完这话就不动了。过了半晌,后背上的人叹了口气,慢慢从他背上退下来。
雁寻转过身,只见刚才还哭哭笑笑醉的不省人事的申璎此刻安安静静站在原地,身子不歪也不倒,眉眼中缥缈迷离褪去,竟如往常般清醒。
她走了几步坐在地上,背靠着湖心亭的栏杆,环抱着双膝,将脑袋轻轻抵在膝盖上,唇间逸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我还以为把他们都骗过去了呢,真没面子。”
雁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与她肩并肩坐下,闻言歪着脑袋看了看她,随即又望向远处,“不会的,他们都没看出来,要没面子也是只在我这儿没面子。”
申璎正要不好意思别开头,忽听他又加了句:“其实也不丢人。”
“你怎么知道我没喝醉?”
“你要真喝醉了,便应当是抱着千帆不松手,而不是抱着你大哥哭了。”
申璎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
沉默半晌,雁寻开口想问申璎句话,谁知一回头就看见她白皙娇嫩的脸上挂着斑斑泪痕,好似刚从池塘里捞出来的嫩笋。
他又默默把话咽回去,起身拍了拍衣服,“我先去别处,你先哭着。”说罢真的施施然离开。
见他真的走远,周围就只剩下自己,申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起先还是断断续续的呜咽,可她越哭越委屈,呜咽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变成嚎啕大哭,像一只受伤的小狼,嗥尽心中的悲彻。
“你的马术极好。”这是厉千帆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记得那一日,他纵马从天而降,举手挥鞭飒爽而骄傲,目光中桀骜的锋芒稍纵即逝。
少年从容不迫,一人一马轻而易举就搅动开胶着的人群,突破了她精心布置的防卫。
摘下奎球的那一刻他冲她轻轻一笑,“你的马术极好。”
他不笑的时候一双眼睛幽沉内敛,仿佛藏了无限心事。可这般一笑,褐色的眸子里却好像融进了漫天星月,璀璨到令人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