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碧平静了一下心神,逼近了许锦言道:“你既然说的这么清楚,那我也不能辜负了你不是,不如就全用在你身上吧。”
许锦言倏尔笑了,她看着淳于碧的眼睛道:“这些法子用是可以用,不过……肯定不是在我身上。”
淳于碧皱眉,“你什么意思?”
许锦言的笑容更大,她向后一靠,颇有些闲适的意思道:“努尔布,可以出来了。戏看了这么久,你也该现身出来干活了。”
淳于碧立刻睁大了眼睛,什么?什么努尔布。
门口立刻传来厮杀之声,痛苦的哀嚎之声瞬间传进了房内,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愤怒的狗吠之声。
淳于碧的脸色陡然大变,她转头看向窗外。只见窗外有一强壮男子,钢铁之手,所向披靡,自己那些平素厉害至极的高手在这个男子的手下变得脆弱不堪,武功更是如幼儿一般可笑。
那强壮男子以一挡十,力大无穷,黑衣人联合在一起都根本毫无还手的能力,那根本不叫对打,而是强壮男子的单方面碾压。
“你该不会以为你和许宗的把戏我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吧?”许锦言手微微一用力,绑住她手的绳索便滑了下来。方才她趁着和淳于碧介绍刑罚的空当,早就拿袖子里的短刀割断了紧紧捆住她的绳索。
“你不该找许宗帮忙,他那点脑子能瞒过谁。”许锦言在淳于碧震惊的注视下慢慢起了身。
许宗想尽办法给桂念院里安插人手的时候,她便察觉了。之后许宗的行动就一直在她的掌握之中,许宗偷偷摸摸蹲在桂念院外点香料的时候,她便猜到许宗应该是快要动手了。
她一直按兵不动就是想看看许宗是和谁联了手,许宗这个人太过蠢笨,肯定想不出这些害人之法,而且他当时燃烧的香料也是极难得之物,不是许宗能拿到的东西。
许锦言虽然当时没有想到那香料是用了施展幻术的东西,但她想顺藤摸瓜,看一看到底是谁在背后作祟,所以也就没有当场戳穿许宗。
她本来猜想和许宗联手的人是孙白娘,但抓出来的人却超出了她的想象,不是孙白娘,是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女子。淳于碧咽了口唾沫,看着站起身来的许锦言道:“这不可能!”
努尔布已经处理完外面的高手,一个飞跃跳了进来,但诡异的是,努尔布极威猛的跳了进来,但是身后却跟着一条大黄狗,狗跳不进来,只能被堵在窗外“汪汪汪”的瞎叫,还不时露个狗头。
看起来的确是有几分奇异。
努尔布却浑然不觉道:“小姐,你这一路的香料撒的还真不错。我和狗子循着味儿一路就找了过来。”许锦言冲淳于碧笑了笑,“你会用香料,我也会。”
她就怕今日会横生变故,所以悄悄在衣袖里藏了一整兜的紫藤香,虽然刚才因中幻术没了知觉,但是她在意识清醒前的最后一刻打开了封住香料的口袋。
她陷入了昏迷,但是那些紫藤香料却顺着她走过的路一路洒了过去,留下了记号。
紫藤香这种香料对于人来说没什么味道,但是对于犬类却有着极强烈的刺激之感。所以军中经常用这种香料训练军中用犬寻人寻物。
昨日她告知努尔布,若是发生意外,她和外界断了联系,便让他去寻老师家的大黄,给大黄嗅一嗅紫藤香,大黄就可以带他找到她。
因为老师家的大黄并不止是一条普通的黄狗,实际上,那是曾经受过训练的军中用犬。前世之时,大黄就曾经靠会闻紫藤香给她帮过一个大忙。许锦言轻轻笑了笑,抬起手整理了一些乱了的发丝,但是就是因为她这么一抬手,手腕上戴着的白玉镯子便露了出来。
白玉镯子熠熠生辉,在她的手腕上散发着逼人的光芒。淳于碧看见镯子的那一刻,瞬间脸色发了青,白玉凤镯…。那是大乾皇室秘传给历代太子妃的镯子。
他居然连这样珍贵的东西都给了她。淳于碧急怒攻心,对与淳于碧来说,最让她生气不是许锦言没上当,而是萧衡昭居然把那么珍贵的东西给了许锦言。
“你怎么配戴那个镯子!”淳于碧看着许锦言大骂出口。琉璃眼眸一紧,她冷笑道:“这镯子是我夫君所赠,我凭什么不能戴。”
努尔布一顿,眯着眼看着许锦言。
淳于碧轻轻摇头,“许锦言,你无须费功夫想我的身份,即便我告诉了你,这件事对你来说,一会儿就没有意义了。”
一个死人,根本不需要知道其他活人的名字。许锦言安会不知淳于碧的意思,她想了想道:“那对我来说有意义的是什么?”
“对你现在来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淳于碧冷声道。
“许锦言,你不要给我打岔。你现在的命牢牢的捏在我的手心,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除非你不想活了再违背我的命令。”许锦言无奈的点了点头道:“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淳于碧冷笑了一下道:“你知道你方才看到的那花叫什么吗?”
“幻意花?”许锦言从前在书里看过,但是一次也没有见过真实的,只听说此花奇红无比,花的香气有使人迷幻的功效,配以大乾幻术,可致人身陷幻觉,不可自拔。方才许锦言刚看到此花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花,但是现在既然上了当,中了幻术,自然不会还想不到那神秘的幻意花。
许锦言其实很清楚自己方才看到的佩玉是一场幻境,即便是当时深陷幻术之中,她心里的最深处也非常清晰的明白,这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佩玉永永远远都留在了前世,今生今世,她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那个小小的女孩。
可即便知道又能怎么样呢,这世上的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非善即恶,一刀就可以两断。世上大多数的事情都纠缠而糊涂,即使仔细去理,也绝难以理清。
比如她心里清楚眼中所看到的不过是一场虚影,但是她还是会赌命进入危险重重的花田,只为再看一眼宝贵的女儿。
但有一件事让许锦言想不明白,佩玉是前世才有的人,那面前这女子为什么能将佩玉幻化出来。
许锦言神色晦涩的看着淳于碧。
淳于碧倒没发觉许锦言的神情有异,她面对许锦言说出花的名字也没有太过惊讶,她笑道:“你知道幻意花,我并不觉得奇怪。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另一件事。”
淳于碧满是笑意,“这幻意花的确有致人幻觉的功效,可幻意花所构成的幻觉只是会让人将两三朵幻意花看作一片花田。但是幻意花与幻术一起同用就大不一样了,它们会让你看到你心里最深最深的执念。而且只有执念极深的人才能看到从自己心里投射出来的执念倒映,若是心无执念之人,则什么都看不到。”“许锦言,你方才是看到东西了对吧。是什么呢?”淳于碧靠近许锦言微笑道。
许锦言挑眉,琉璃眼眸露出几分明白来。原来是这样…。是因为幻意花将她心里的执念投射了出来,所以她才看到了佩玉。至于她看到的究竟是什么,那是只有她一个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执念……。许锦言心中的执念自然极重,重到让她死去又重新归来,重到让她再活一世光阴。这样重的执念,可能全天下也再找不出来第二份了。
只是许锦言没有想到,她从前以为自己最深的执念应该是复仇,自这幻术投射,她这才瞧清了自己真正的执念。
原来是佩玉……
淳于碧见许锦言陷入沉思,连忙抓住了许锦言的肩膀,极用力的将指甲嵌入许锦言的肌肤之中,“你在想什么?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许锦言被淳于碧抓的有些痛,她微微侧目,看着淳于碧激动的神色,心里默默想了想道:“你为什么那么想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你若想杀我,杀便是了。我的执念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这女子同她说意义,那她便跟她扯意义。大家谁也别落单。
淳于碧的脸色变了一变,她被许锦言的问话逼得有些应接不暇。的确,她想知道许锦言的执念是什么,这对于她来说非常重要。可如何从许锦言嘴中将这个执念套出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张正赶到那片血海般的花田之时,两个丫鬟还有一些暗卫都在四周喊着许锦言,但是周围空空荡荡,根本就没有人回应,只有他们呼喊的声音传出的回音,一波一波的飘在空中。
飞寒看了看这里的人,眉宇露出几分疑惑,努尔布怎么没在?
努尔布不是早就赶过来了么?怎么现在却不见踪影?
飞寒本想问一句,但是等他看见眼睛通红的忍冬之后就什么也无暇想了,他立刻跑过去向忍冬问道:“忍冬,你没事吧?”
忍冬一看见是飞寒,便压抑着哭腔道:“怎么办啊飞寒,小姐不见了。”飞寒头回看到忍冬这般六神无主的样子,一时也有些慌张,忙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主子来了。主子一定会把许小姐找回来的。”张正上前一步,瞧了眼这一片雾气茫茫的血海花田道:“飞寒,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