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宗泽是个武将,这天下眼看着就要太平,随着太平而来的,是吏治重建,那么怎么样让吏治更清明、更能快速的为民服务,找一个熟悉胥吏阶层的官员是相当有必要的。
而梁其道的发家史,简直就是一部小吏攻略史,低层胥吏的那一套,他全懂,那么夏宗泽在治理底层时,如果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参谋,不仅能避开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更能一针见血治理底层的阵规漏习。
林怡然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也让他如刀的目光杀过多次了,那恨意也算解了些吧,余下的就让他自己思考了。
出地牢之前,林怡然最后说了句,“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不答应,王爷也不会杀你,不过你得离开王爷治下,去到南夷之南,咱们以后各不相干,至于你说你还想杀我们,没关系,只要你有能力,尽管放马过来!”
梁其道冷冷的看着夏宗泽夫妻大摇大摆的出了地牢。
回过神的梁其道双手发疯似的抓栏杆,“啊……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对于此刻的梁其道来说,这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什么,就是仇人站在面前,却没有能力杀掉,仇人居然说还要让他做参事,让他跟他们朝夕相对?
娘呀,老天爷,请你收了我吧!
走出地牢,林怡然抬头看了看天,说道:“王爷,该你去讲个故事了。”
“我……”
“对呀?”林怡然笑道。
“对谁,讲什么故事?”
“你不是想要银子嘛!”
“江家?”
“嗯!”林怡然朝夏宗泽嫣然一笑,“你也让凌家军和小将军们成个安稳的大婚嘛。”
夏宗泽仿佛懂了,“兵不血刃,还拿到银子?”
林怡然挑眉,“孺子可教。”
要不是周围都是士卒,现在又是光天化日,夏宗泽觉得自己现在就想解决了小妻子,这女人得意的小尾巴,哼,也就自己能制住。
半天以后,街上的官差撤得差不多时,某小院子里的隐形大商们摇头叹气,准备各回各家了。
“程老爷你还不回家?”
程老爷叹气,“我怕一回到家,见到自家门被封了,祖祖辈辈积下的基业毁于我手中。”
听到程老爷的话,所有人都停止了脚步,站在大厅里,垂头丧气,不敢动弹。
有人忍不住发出感叹,“真是国破家亡啊!”
“枉我们以为姓夏的没有屠城,是个不一样的将军,原来要起银子来,都是一样的贼脸。”
“不过说句良心话,至少我们的小命还在。”
“你居然说姓夏的好……”
反驳之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进来个管事模样的人,只见他脸上都是汗,一路小跑直往大厅里钻。
大家被他紧张不安的神色弄得极度慌恐起来,都纠起心盯着他,心想难道真像他们想得那样,姓夏的开始封他们家了?
来人在众人的目光中,小跑到王老爷跟前,“老爷,老爷……”
“何事这么慌张?”
“老……爷……”来人的话被喘气噎住了,赶紧死命的噎了一下,呼了口气。
“说啊,你……”
“老爷……江家被……”
“被怎么样?”众人竟异口同声的问道。
王老爷转头看向众人,又转头看向自己的管事,紧张的心仿佛已经要跳出嗓子眼了。
“江……江家被放出来了。”
“我就说嘛,肯定要杀头……”王老爷猛得停止自己的话:“你刚才说什么?”
“老爷,江家被放出来了。”
“不可能……不可能……”王老爷嚯一下站起来。
“老爷,真被放出来了。”
“是不是被姓夏的剥得干干净净出来的?”
“老爷,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王老爷顿了一下,连忙小跑着往外。
后面众人问道:“王老爷,你干嘛去?”
“我去问问只剩下骨头的江家,要滚到那里去。”
“……”众人面面相觑,“要不我们也去?”
“去啥,一去不就暴露了?”
“你个傻子,江家早就把我们供出去了,你以为你不去,姓夏的就不知道了?”
“啊……”
宣城王府
王妃去后院带孩子了,范先生捏着名单,朝夏宗泽笑笑,“王爷,你觉得这些人会如我们所想吗?”
夏宗泽挑眉,“这些家伙不交银子,老子就像猫,再去鼠洞抓耗子,要是银子交得不让老子满意,老子就再追三条街,看他们还敢不敢不交了。”
范先生失笑,“王爷,你可不是猫,你是只老虎。”
夏宗泽啧了一下嘴:“可我现在就想做只猫,夜里抓老鼠,白天窝在某处偷睡懒觉,那感觉想想就美啊。”
范先生暗暗撇嘴,难道王妃是猫主子,没事抱起猫逗逗?那画面……一把年纪的范先生感觉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美过之后,战神王爷不愧是战神王爷,马上说道:“范先生,调动军队五万,布满宣城的大街小巷,三步一人,五步一对,我就不信这些家伙不掏银子。”
“是,王爷。”
宣城某小胡同,江家
江家不大的院子里站满了人,不过这些人并不是那些前来打听消息的商家老爷们,而是江家自家人。
江老爷站在主院走廊下,一直抬头看天,一直不开口说话。
江家上上下下、主人、仆人,都不解的跟他一个姿势,都抬头看天。
最后,江家嫡长子,江六公子忍不住了,“父亲,你在看什么?”
江老爷的姿势没变,但开口了,“我在看天。”
“父亲,今天是个大晴天,没有迹像会下雨。”江六公子回道。
“看来今年倒是个风调雨顺的年景。”
江家大管家插了一句嘴,“老爷,我下乡收货时,乡下的农人在宁国人的帮扶下,开始整田了,听说会无息贷种。”
“无息贷种?”江老爷的头终于不抬了,恢复如常。
“是!”
“是不是把种子先给农人,然后等有收成时,扣下种子,但不收利息?”
“对,老爷,是这么回事。”
江老爷长长吐了口气,“松儿——”
“父亲,儿子在……”
“只留下五千两周转现银,其余现银全部上交给夏王府。”
陵国国破,横在凌齐轩和明和之间的天堑壕沟已经不存了,他们终于可以抛开一切,可以光明正大走到一起。
楼下说话之人都已经停止了说话,抬头看向楼上,这一对苦命的鸳鸯终于团圆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凌齐轩才在激动的情绪中发现众人还在楼下等着他呢,只见他快速拉着明和的手下了楼,小跑着到了夏宗泽夫妇跟前,说道:“王爷、王妃,我和五对小将军一起大婚。”
“啊……”这是围观之人的惊叹声。
“什么……”这是郁离的惊讶声。
“后天就是将士们大婚的日期了,会不会太赶了?”这是林怡然的声音。
“不赶,不赶……”这是门口刚赶过来的凌家大管家的声音。
“大管家……”
“王妃,老奴给你见礼了!”
“请起,大管家。”
大管家说道:“将军的婚事准备已经都好了,就差新娘。”
“……”众人再次惊叹。
凌齐轩两眼殷殷的看向林怡然,就怕她说不同意。
林怡然被他看得失笑,心想,我又不是你的爹娘,你看我做什么。
“小然,你笑什么?”凌齐轩的脸有些红。
林怡然手指轻触鼻端,“凌大哥,我可无权不同意你的婚事。”
“这么说,你同意了?”凌齐轩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激动不已。
林怡然笑道:“这是你自己的事,你原意就好呀。”
“可我……”凌齐轩看了眼夏宗泽。
林怡然真诚的笑道:“凌大哥,我祝福你!”
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凌齐轩高兴而真诚的谢道:“谢谢你,小然!”
林怡然说道:“我马上让李嬷嬷和董嬷嬷帮你们准备大婚事宜。”
凌齐轩把感激放在心里,高兴的点了点头,对她说道:“早餐,我就不去了!”
“早餐过后,我马上去帮你。”
“好,小然,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怡然笑着点头,“那是,咱们什么交情,赶紧去忙吧。”
郁离见人要走,轻咳一声,“凌将军,你不会这样过河拆桥?”
凌齐轩刚想说什么,林怡然伸手,“凌大哥,你们先回去忙吧,他的事我来处理。”
听以林怡然接手,郁离退回一步,淡定的笑笑,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了。
“小然,那我就先回去了。”
凌齐轩怀着欣喜的心情,带着明和主仆离开了德祥楼,众人见没热闹可瞧了,刚想纷纷散去,见王爷还没走呢,个个定着不敢动了。
郁离笑道:“夏王妃,那咱们去吃早茶?”
“请吧,郁公子!”
“痛快!”郁离爽朗大笑。
林怡然白了他一眼,只见他周身都散发着孔雀开屏的骚包味。
郁离动了动眉角,看向夏宗泽,笑道:“王爷,惊动你的大驾,真是郁某的罪过。”
夏宗泽瞄了他一眼,“知道就好。”
郁离没防夏宗泽一点也不谦虚,仰头一笑,仿佛全然不在意,谁让人家是王爷呢?
景和楼后胡同往北延,贺大人一直追到了护城河边,到了河边之后,连鬼影都没有。
“陶大人,这……”
陶仁泉蹲到河边草丛处,发现足迹踏过的痕迹成片成片的,掐了一节被折的断草头,直起身,眯眼道:“看来真有人要闹事。”
“大人,继教查吗?”
陶仁泉想想说道:“继续查。”
“是,大人!”
陶仁泉转过头看向贺大人,“听说你女儿是五对当中的一对,这样吧,这事等你女儿大婚后再办。”
贺大人拱手谢道,“多谢大人体谅!”
早茶时间不仅没有提前,还因为凌齐轩和明和而推后了,一行人进了茶楼,几位大人早已等待多时,他们见王爷来了,连忙行礼。
“王爷、王妃——”
“各位大人免礼。”
上官明才是众官领袖,拱手笑道:“能与王爷共进早餐,真是三生有幸。”
夏宗泽笑笑,“各位大人请随意,不必拘紧,一顿随意的早餐。”
“谢王爷。”
夏宗泽瞄了眼郁离,微微一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南越第一商人郁离郁公子。”
“年纪轻轻,竟已是第一商,真是后生可畏。”上官明才微微一笑,顺着夏宗泽的话接了一句,如果不是王爷引荐,郁离还没有这样的面子,让他说这样恭维的话。
郁离的第二个目的也达到了,顺利和重组后的宣城大人们说上话了,那么以后在宣城的生意就好做了。
郁离暗道姓夏的还真上道,拱手谦虚道:“大人言得了,真是折煞小生了。”
“郁公子谦虚了!”
林怡然笑道:“各位大人,郁公子,咱们还是边吃边聊吧。”
“是,王妃。”
一行人被掌柜亲自带上了二楼雅间,夏宗泽和他的官员们一起吃了顿亲民早餐。
这顿早餐先别管它吃的是什么,它实质上也不在于吃了什么,而是在于和谁一起吃,这样请吃给出的态度又是什么。
几位司字辈大人,心中不是没有嘀咕的,他们猜测,夏宗泽估计要对宣城的大商们下手了,一旦下手,将会引起社会的动荡不安,大概是让他们做好准备,解决这些不安的因素,更何况,都是官员的早餐,居然请了南越第一商人郁离,这让他们的猜测更确定了些。
大半个时辰后,早茶结束了,王爷离开了,各位大人们相视一笑,也各上各的衙门。
回王府的路上,林怡然说道:“回去后,我要见见梁其道。”
“你准备拿他怎样?”夏宗泽随口问道。
林怡然反问:“你猜猜我会拿他怎么样?”
“杀了他?”夏宗泽说道。
林怡然反问:“我为何要杀他?”
“……”夏宗泽说道:“他派人暗杀我们。”
“骗了他的银子,他妻儿在我们追银的过程中,跳河自杀,虽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有足够的理由杀我们。”
夏宗泽冷哼:“可他那些银子都是不择手段得来的,都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血。”
林怡然龇牙一笑:“要不要我讲个故事给你听一下。”
“什么故事?”夏宗泽好奇的问道。
林怡然讲道:“从前,有个国王生病快要死了,在临死之前,他手把手教儿子如何理朝政,如何御人,怎样治理国家。教了一段时间后,在老国王临断气之前,他的儿子不解的问道,父王,治理国家,难道不要用好人吗,可你却让我既用好人,又用坏人,这是为什么?你道老国王是如何回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