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通渠暗暗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租的小屋,疲惫的坐到椅子上,一个女子连忙为他端茶送水,见他阴沉着一张脸,连话也不敢说。
柳通渠看着忙碌的未婚妻,“小芸,你说王爷为何不让我做县令呢?”
小芸茫然的想了一下,“也许,你没对他的眼缘。”
“眼缘?”
“对啊,我爹说过,说官场上的,很多时候,那些大官要看人的,大概你没有入他们的眼。”
一直想不通的柳通渠仿佛豁然开朗,“是啊,我不仅相貌平平,平时又木纳不会说话,那些大官肯定不喜欢我这种类型。”
“通郎,别想了,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没心情,再坐一会儿。”
县衙客房
夏宗泽坐在蒋远霖的对面,问道,“一顿宴席吃下来,感觉怎么样?”
蒋远霖笑而不语,年纪虽轻,却已经能够娴熟的驾驭自己了,深深的懂得,做人做事绝不能锋芒毕露,而且要不狂妄,藏起不断滋生的骄气,不骄不躁,韬光养晦,方能成大事。
想成大事往往还要有一颗谦虚谨慎的心,还要不轻易的把自己的实力暴露出来,引得诸方猜忌、防备,只有这样,才能在官场中维持‘和谐’的人脉,也只有这样才能透过冷静的观察,掌握大势和人势的动向,待各种条件都成熟,治理一方即可水到渠成。
夏宗泽深深的看了一眼他,问道:“为何不说,这些人可都是给你用的。”
蒋远霖轻轻笑道:“王爷,如果派官,可以从中选一二,但要是选吏,怕是不行。”
“为何?”
“最简单的一点,高不成低不就。”
夏宗泽点点头,“确实是这样,这些人仗着从京城而来,不把小地方的事务放在眼里,搞得眼高手低,让范先生火大的很。”
蒋远霖说道:“所以属下觉得,一些基本胥吏还是在本地招,只要最基本的识字没问题,我们按能力选些实用的小吏,这样衙门很快就能运转起来。”
“行,你放开手大胆去做,只要是合理的,我都支持你。”夏宗泽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蒋远霖起身行礼:“多谢王爷!”
“好好干!”
“是,王爷!”
夏宗泽从椅子上站起来,和气说道:“早点休息。”
“是,王爷!”
“明天去通州的马车,三和自会给你安排好,不必早起。”
“多谢王爷体恤。”
夏宗泽离开了衙门待客房,大步朝后院而走,走到半道上,遇到了忙碌的范先生,“先生,还在忙?”
范先生回道:“还有些公文要处理。”
“没人帮衬你吗?”
范先生摇头,“这些都是王爷和太子殿下的信件,我没敢让人随意动。”
“哦!”夏宗泽心想还真是个问题,突然说道,“范先生,过几天就有人帮衬你了。”
“你是说杜先生?”
“嗯,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吧!”
“那你就用用,他不懂的不会的,多调教一、二。”
范先生苦笑,“王爷,你要是让我调教一个年轻人还行,杜先生跟我年龄差不多,还真有些不便当。”
夏宗泽也感到苦闷,那些京城世家子弟,让他们经手自己和太子哥哥的事好像确实不好,果真是高不成低不就。
见夏宗泽发愁,范先生笑了,“王爷,有人用就好,老夫也省点力气,你赶紧回去睡吧。”
夏宗泽点点头回到了内院,到房间时,林怡然已经睡觉了,他暗暗笑了笑,怪不得这几天不等我就睡了,原来是怀孕了。
苏小兰轻轻上前,叫道,“王爷,夫人给你留了夜宵,要不要吃点?”
“做了什么?”
“夫人说夏天热,给你弄了些仙草冻,还有排骨冬瓜盅。”
排骨冬瓜知道,可这仙草冻是什么,夏宗泽好奇的出了内室,到了厢房,看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它就是仙草冻?”
“是,王爷,非常清凉爽口。”
黑滋滋的,夏宗泽有点不习惯,不过只要是小妻子做的东西,他都吃,伸手拿了勺子舀了一个送到嘴里,果真如说的那样,又滑又爽口,还真不能以貌取食,哈哈!
吃饱喝足,又洗漱一番,终于坐到了床上,静静的深夜里,墙上、桌上,各有一小盏灯没有灭掉,朦胧的灯光里,他半趴在床上,笑眯眯的盯着睡眠中的小妻子。
真美,他感叹了一句。
要是林怡然听到这话,一定会笑得直不起腰来,可惜现在睡着了,夏宗泽又没说出口,她肯定听不到这两个字了。
也许,就如她曾说过的那样,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蝉鸣、蛙啼、虫叫……这些美妙的合奏曲听在夏宗泽的耳朵里,仿佛天赖之音,多美妙!他伸手理了理小妻子粘在额头的乱发,转身从桌几上拿了一个布巾,轻轻的为小妻子拭去了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在擦汗的过程中,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儿子不会像小妻子一样,是个黑小子吧。
哎哟喂,王爷大人,你的思绪这是飘到哪儿去了,咋会想到黑儿子呢?
宁王爷说道,我这不是想起第一次见到然儿的情景了嘛,那时,她好像也是这样躺着,只是那时躺在路头,又黑又干又瘦,简直惨不忍睹,我都懒得看过去。
夏宗泽像是不放心什么似的,端了桌上的铜盏,把灯端靠近了林怡然,仔细看看还不够,还伸手指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又白又嫩又滑,我的儿子出来后,肯定不会黑的,松了口气般,把灯放回原处。
哎呀娘呀,这心操得可……
天气炎热,林怡然睡衣领口拉得有点低,不仅长而优美的脖颈露在夏宗泽眼前,两只大白馒头也若隐若现,
事物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最美,就是此刻的状态——朦朦胧胧,隐隐约约。
直看得夏宗泽不停的噎口水,娘哎,我什么时候才能开晕啊,儿子,爹为你少了多少福利,你出来后,要是敢不听话,我揍得你……
揍成什么样子,夏宗泽说不出来,傻傻的笑了几声。笑声吵得林怡然翻了翻身。
抻手看着林怡然翻了几次,好像在看一只小猫,又好玩又可爱,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身体。
一直翻身的林怡然在夏宗泽的抚摸下,竟平静下来,甚至不知觉的朝夏宗泽身边靠了靠。
睡着了都能准确的找到自己,可真有本事,夏宗泽愉悦而甜密的感慨到,被需要的感觉真好,他轻轻的又把她往自己怀里挪了挪。
大手不小心碰到了林怡然的肚子,吓得他倏一下拿了,而且极远的拿开,目光却盯在肚子上不动了,我的儿子,你真如你娘所说的,跟小蝌蚪一样大?
那得长到什么时候才能跟自己一样高大呀。夏宗泽不知不觉的愁上了,这小小的肚子能装下他么?
哎,王爷大人的心真是操碎了,叹了口气,大手轻轻的伏在小妻子的肚子上,感受着儿子的存在,并在轻轻的念叨声中睡着了。
王爷大人念叨了什么呢,我们把耳朵竖起来,细细的听听,原来竟是,儿子啊,你可别在你娘肚子里调皮,我打不着你,我打不着你……
肚子里的小蝌蚪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话,要是听到了,还敢从老娘肚子里出来吗?
哈哈……
窗外
夏天的夜晚总是那么令人陶醉,墨黑的天穹里布满了点点生辉的星星,显得格外耀眼。
一轮明月高高地悬挂在空中,淡淡的光芒,像薄薄的轻纱,飘飘洒洒,月光洒在房屋顶上,带来一片宁静;洒在在地上,带来一片详和;洒在河面上,像撒上了一层碎银,晶亮闪光,晃动着迷人的景致。
前院
三和亲自招街了蒋远霖,“蒋大人,这里有寒瓜,解解渴。”
“多谢和大人。”
三和说道:“蒋大人客气了,请先用茶,王爷在内院,要有一会儿才能出来。”
“无妨!”蒋远霖不动声色的笑笑,给三和回了礼。
还真被林怡然猜对了,蒋远霖见夏宗泽迟迟不肯出来见自己,以为自己那里做得不好,赶紧反思了一下,发现没啥啊,无论是和守备守城,还是发展江城经济,自认为没有出差错,要是出错也不会把自己调到他身边吧,难道是因为自己来得太慢了?可江城到这里一千多里,自己紧赶慢赶,用了半个月时间,不算晚吧,那是……
蒋远霖不动声色的喝了半杯茶,放下杯子,面露笑意,“和大人,你要是有事,你就去忙,我慢慢等着无妨。”
三和别了他一眼,“我要是进去,王妃肯定不放过我。”
“这……”蒋远霖听出一些话音了。
三和叹道:“我们王妃刚查出有了身孕,王爷高兴的不得了,正陪着呢。”
“那和大人更应当去照应了!”蒋远霖内心恍悟,我说呢,原来是有喜事了,怪不得……
三和这个人精,从小就在琢磨人心中长大,蒋远霖这点小心事,早就被他看透了,想着王妃对他的重视,马上透了话出来,让他放心,见他懂了,从椅上站起来,说道:“那蒋大人你先坐一会,王爷让我给你安排接风洗尘的宴席,我就先去安排了。”
“在下受宠若惊,让王爷费心了。”蒋远霖赶紧起身行礼感谢。
“我走了,你慢坐。”
“是,大人!”不仅弄清了事情的原由,顶头上司还特意为自己接风洗尘,年轻的蒋远霖是志得意满的,内心欢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淡定的坐到椅子上喝茶水,吃寒瓜。
悠悠哉哉把范先生在信上的内容又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等王爷来时,自己好从容应对。
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竟是王爷和王妃一起来了,连忙迎了出去。
“下官叩见王爷,请王妃安!”
“免礼!”
“谢王爷,王妃!”
夏宗泽笑眯眯的说道:“一路而来,可还顺当?”
“回王爷,一切还好!”
“那就好!”
夏宗泽等人边说边进了待客房。
看着成熟稳重的蒋远霖,林怡然露出欣赏的姿态,笑道:“好久不见,蒋大人!”
蒋远霖连忙谦逊的回礼:“王妃折煞下官了。”
林怡然笑道,“坐吧,蒋大人!”
“多谢王妃!”
夏宗泽坐在主位,说道,“范先生去信跟你说了吧!”
蒋远霖点头:“先生说让下官来做常县和通州城的太守。”
夏宗泽问道:“通州城听说过吗?”
“回王爷,听说过!”
“那么你该知道此行的重要性了吧。”
蒋远霖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拱手行礼,“是,王爷!”他抬头看了一眼夏宗泽。
林怡然在边上看到了这一眼,说道,“有话但说无妨。”
“是,王妃!”蒋远霖说道,“属下想明天就去通州城实城调查一番,等调查完后,再来和王爷说通州城的事。”
“好!”夏宗泽点头。
通州城通州府衙
叶尚勋站在左祯公案前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可他只管披自己的公文,一点也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搞得他火都上来,失去了耐性,叫道,“姓左的,你想干嘛?”
左祯头也不抬的回道,“不想干嘛。”
叶尚勋叫道:“那我跟你说,让我们一天吃两顿饭,你怎么充耳不闻?”
左祯停下笔,慢慢抬起头,眯眼说道,“叶尚勋,你还当自己是大人哪!”
“我是王上亲封的将军,凭什么我不是大人?”
左祯勾嘴一笑,“叶大人,我要是你,真的,早就找块石头撞死得了!”
“恶毒!”
左祯冷哼:“叶大人,什么是真正的恶毒,你懂不懂?”
“就像你这样的,不想让我活,就想让我死的人。”叶尚勋恶狠狠的说道。
“呵呵……”左祯不屑的笑笑,“叶大人,我告诉你,真正恶毒的人是把你扔给敌人,自己跑回家逛青楼去。”
“你胡说……”
左祯撇了他一眼,说道:“我胡不胡说,你可以回京城打听去。”
“你别想离间我们舅甥的感情。”叶尚勋被左祯这一眼撇的相当不舒服,虽然嘴上不承认,可是心里多少明白,自己外甥是什么样的人,可在外人面前,他是不会承认的。
左祯冷笑:“我闲得慌,搞你们的破事。”
叶尚勋胡搅瞒缠:“我不跟你扯,你让人拔粮,让我们一天吃两顿。”
“想都不要想。”左祯冷眼森然。
“你要不给,我带着他们回京。”
左祯把手中的笔直接扔到了笔筒里,墨汁溅了一桌子,他冷冷的看向叶尚勋,“可以啊,没人不让你回去。”
叶尚勋叫嚣道:“你得给我们行军的粮食。”
左祯冷哼一声:“要么找你的少司马调粮,要么找四王爷调粮,想从我这里拿粮回去,不要说门,连窗子都没有。”
“你敢!”
左祯说道:“我怎么不敢,我的粮可没走国库,你有本事,你也这样干。”
叶尚勋叫道:“你们那是不上缴国库。”
左祯不屑的说道:“叶大人,你也可以这样干哪,我保证没人说你。”
“你们欺人太甚。”
左祯哼道:“不要说不过人,就说这些过家家的话,要不是我们,你现在还在吴国人手下做奴隶呢,你说是不是,叶大人?”
“你……”被人戳到痛道,叶尚勋没话说了。
左祯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要是嫌一顿饭也多,那从明天起就不要吃了。”
“你……敢……”
左祯目光冷冷:“要是想吃,就给我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
“姓左的,你别得意!”叶尚勋一脸气急败坏的出了公务房。
等他出去后,幕僚担心的说道,“将军,何必跟这种小人计较。”
左祯回道:“我要是不说两句,他还以为通州城是他的天下。”
幕僚无奈的摇头:“说得也是,败兵之勇居然在通州托大,这也没谁了。要不把他们遣回京城?”
“让他们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