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124

困在城中央 希夷 4281 字 9个月前

“就算司芃今天不在这,你不小心坠楼,能不能救到,不敢打保票,但是肯定会伸手。”凌彦齐心想,我们和你都不一样。对生死始终有敬畏,对苦难时刻有怜悯,所以不会因为你罪恶滔天,便认为你该在此刻死去。算了,跟她讲不通的。

“你没有否认,证明你就是那样想的。”陈洁缓缓转过头,看着四五米远,手机摄像头慢慢从窗子探出,它还在上下左右地移动,要寻个好的对焦距离。她不甘心,真不甘心,她落到今天如此荒诞的剧情里。她再问凌彦齐:“那天你陪我回家,和我说如果不是你妈逼着交往,你会考虑我,这也是假的?”

“陈洁,你明明知道我们都在演戏。一开始就是假的,怎么可能会假戏真做?别说了,你把另一只手给司芃,我们拉你上来。”

陈洁怎么可能把她的手递给司芃,她好像也不顾凌彦齐的体力还能支撑多久,她是否仍在危险之中,她追着问:“那她呢?她的身份不也是假的?”

凌彦齐沉默。陈洁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苦涩。他才不管司芃的身份呢,不管她是太妹,还是千金,他都无可救药地爱她。

为什么拥有一切的人永远是她?“从没有人这样爱过我。”

“妈妈爱你,小洁,妈妈爱你。”金莲已知道女儿要做什么,眼泪夺眶而出。她臃肿的腰卡在窗台上,双手竭尽全力朝女儿延伸。

陈洁没有看她,反而往下看了看。那里聚集不少人,都和旁边的手机摄像头一样,等待一出好戏。

凌彦齐头皮发麻,朝旁边窗子的人说:“别拍了,赶快报警,找消防队来。再让人去找物业,看有没有充气床、垫子这类的东西,赶紧铺上。”

一百斤的人靠他拽着悬在二十层的窗户外,虽然司芃也在帮他揪着陈洁的左手,他还是觉得很吃力。那双手仿佛已不是他自己的,没松开,全是靠着“救人一命”的意念撑着。

围观的人没有一个过来帮忙,大家都怕,怕陈洁的突然坠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司芃上半身再弯下去一点,她想去抓陈洁的左手手腕,这样更好用力。凌彦齐不许:“你本来就头疼,今天又被他们打伤了,核磁共振的片子都还没来得及照,你这样探出来做什么,退回去。”他再朝下面的陈洁说:“没有人这样爱你,是因为你也没有这样爱过别人。你才二十三岁,还有机会,你懂吗?”

话刚说完,警笛声“呜呜”而来。司芃和凌彦齐抬头一看,曼达大厦门前的主道上来了三辆警车。陈洁也不扭头去看,接着问:“机会?那你说我会判多少年?无期,还是死刑?”

金莲以为女儿担心牢狱之灾:“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要抓,抓我好了。小洁,你从来都是个乖孩子,你就说一切都是妈妈做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晚了,妈妈。乖巧聪明有什么用,连彭光辉这个亲生父亲,都没喜欢过我。”

金莲忍着哭:“你不要听她的话,她就是想来气气你。你爸爸明明更喜欢你啊。每次你考得好,他不知道有高兴,说会读书的基因还是你遗传了。”

“要是不会念书,他就只当我是陈北的孩子。”陈洁面无表情地抬头,“彭嘉卉,你要拉我去哪儿?公安局?哦,你让我去见死了的凯文,还有谁?麦子,蔡成虎?你觉得他们死了,我就要有罪孽感?不,我一点罪孽感都没有,因为我以自己的命做了代价。法律不能审判我,上帝不能审判我,你——更不能。”

她抡起右手,用力捶打凌彦齐揪着她的双手,司芃的手又覆在他的手上,受着她的捶。“凯文没有死,他受了重伤,陈洁,”司芃大叫,“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执迷不悟。”

连救她,都要夫妻合心吗?我不死,难道还有别的出路?

“我以后再也不用梦到你了。”陈洁的双脚晃向墙面,猛地一踢,借着反作用力,她的手终于摆脱凌彦齐和司芃的禁锢,整个人向斜下方坠去。

五年来,我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今天原样奉还,并不觉得解脱。

——司芃日记

金莲的脸拉得很难看。她恨不得上去掌掴司芃。这个小畜生从来就没尊重过她,在淞湖别墅里不知干了多少故意惹怒她的事。那时碍于彭光辉的情面,她还不能发作,要笑嘻嘻地为这个畜生善后,只能在深夜里不停诅咒,最好玩滑板时摔死,飙车时撞死。

可她现在不敢去打司芃,她要上去,司芃手一松,陈洁就会掉下去。她现在靠着凌彦齐,司法口疏通一下关系,再找个金牌律师做辩护,说是意外坠楼,一天牢都不用坐。

“我不会辞退你们,你们还可以拿手机出来拍啊,这么劲爆的内幕消息,你们会成为朋友圈红人的。”这话一出,几位跑过来看热闹的同事都嫌自己腿长,站在原地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司芃冷冷一瞥,“选个边站啊。”

有个中年妇女狠狠心,从兜里掏出手机,“嘉卉小姐,我认识你,我原来在总经办做过行政。”

司芃点头,接受了这份投名状。渐渐地,又有几个人拿出手机。凌彦齐在边上看得叹气,她还是跟陈龙太久了,一点都不像个企业接班人。慢着,这种进来没五分钟,就锁人脖子掌控全局的作风,倒是有点像整人时的卢思薇。

察觉到右手掌扣着的喉结在滚动,陈洁在挣扎,司芃回过头去,身子前倾:“你要不跟我走,我就在这儿说了。你的事情,我一样样说。做个网红,辛辛苦苦干这么多年,才一千多万粉丝,不值得。我今天可以让你的风头盖过全中国最红的明星。”

从小陈洁就是优等生,最在乎别人的看法,金莲的争强好胜,像养蛊一样养大了这份光鲜亮丽。司芃要她活着看看,一个人的生活是如何在刹那间摧毁,也许只有到那时,她才会感同身受,才会对所犯的罪有些许的忏悔。她探出窗外,头发的阴影,一点点覆盖那张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的脸:“从哪儿说起呢,好好的常青藤学校不去念,代替我去萨凡纳,不觉得吃亏吗?”

陈洁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吃亏得很呢。那个破学校里都是一群和你一样混吃等死的衰人。”2011年的4月,她拿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offer,彭光辉比她和金莲还要开心,为她在五星级酒店里办谢师宴,请了不少政商两界的朋友,带着她敬酒,逢人就说“我女儿”。那会,根本没人理会陪在医院里等着阿婆咽气的彭嘉卉。

司芃见她嘴这么硬,手上再使劲,陈洁的柔韧性很好,身子都快被压成倒着的“u”字。凌彦齐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司芃又拎着脖子把人拉起来。陈洁憋了好久的气,等缓过来就说:“你又不敢杀死我。”

“不杀你,杀你做什么?黄律师把我妈的dna送去新加坡了,明后天就能出结果。老头子的dna和我妈的对上,我妈的再和我的对上,毋庸置疑的亲缘关系。发生这么多事,我又是被追杀、被顶替,老头子再嫌弃我,也得认命接我回去。彦齐也打算跟我回新加坡,他要陪我念书。”

陈洁听到这,偏头看凌彦齐。

凌彦齐点点头,她冷不丁地笑出声来,司芃接着说:“你笑什么?我大好的前景,因为你已经浪费了五年,再耗在你身上不值得。警察来之前,跟你玩玩而已。”

司芃轻蔑的神情,让陈洁想起五年前,她在曼达的人事办公室打印资料,这人突然闯进来,揪着她头发就往外走,看呆了一屋子的员工。

今天她还想这样羞辱她一回?你做梦。

“那你要我跟你去哪儿?还飙车去海堤上同归于尽?”

“不,那会只是你和我的恩怨,今天太多人被你扯进来了,你得去看看他们。”看看因她私欲而起的惨祸,看那些惨死的人、受伤的人、痛哭的人,她得跪在他们面前,忏悔自己的罪恶。

“他们?谁啊。”陈洁冷笑,“谁跟你有这么大交情,非得逼着我去看看。”

“跟你我有这么大交情的,除了凌彦齐,还有谁?凯文。你就不想知道,今天上午在夏阳坑发生什么了?一场车祸、两死两伤。只有我没事,毫发无伤地站你面前。老天不想遂你的愿。”

“凯文,跟凯文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