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银枪所及之处,甚至连惨叫也无,枪至即死。
天色渐沉如水,大雨不停,不断的向下倾覆着雨水,与吼声震天的战事形成了一曲令人激昂的完美乐章。
连绵瓢泼的大雨当中,漆黑如墨的身影仿佛死神莅临,身姿姣越,手起枪落,利落干脆。
望着那仿佛人肉收割器一样转眼之间就到达自己面前的颀长身影,莫文渊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十年前,第一次从边境传回消息说这位少年小将从万军之中取了北汉敌贼首级的那一刻。整个朝廷无不哗然,缠绵病榻的昭阳帝大喜,亲封其为豫王副将,闻名天下。
莫文渊苦笑,这算不算是朝廷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可惜的是,他永远也没有那个机会向朝廷证明这一点了。望着那转眼间出现在自己面前通体乌黑的银枪,莫文渊怔怔地松开了手,长剑落地,落在泥浆血水当中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我降!”他喊道。自己最后还是怕死的,即便是输,也不想死呢。
褚洄动作优雅的站在莫文渊身前,沥银枪的枪身差点就消失在莫文渊的胸口。他饶有兴致的挑起眉,嘴角微微斜勾,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的笑容:“降?”声音低醇如酒,与形象完美的融合在了一处。
“降。”莫文渊高举双手,面色沉痛,苦笑不绝,他耳边是连绵不绝的铁蹄声。只要他投降了,无论死不死,朝廷军都没有剩下需要一战的理由了。
朝廷军组建在短短半年之间,那么就让他倾覆在这一刻吧。
燕京此时并无大雨,只是天色阴沉的难看,天际偶有轰动雷鸣之声。
瑶华宫里,曾后端着茶盏的手猛地抖了一抖,瞬时就松开了手让茶盏碎裂在了脚下的地毯上。
她张了张嘴,想唤一声“冯凭”,但是这才想起来冯凭早就已经死在陌州城外了,浑身的鲜血流尽而死。她苦笑了两声,端庄精致的面容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几岁一般,充满了绝望和悲哀。
曾后深深的陷进了背后的坐榻当中,良久都没有动弹一下。她无力喊道:“来人,下旨,将萧天鸣宣进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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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打、完、了、啊!
最近写的头秃,下一本再写打仗我就是狗(提前汪汪汪)。
最后差点挨一巴掌的谢青闻还是没有带着姚清书逛完陌州城,因为瀚城那边传来消息,沛城的莫文渊有动作了。
陌州城整个警戒起来只用了短短半个时辰,在段将军与褚洄手下点齐兵马到整军出发也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陌州城的所有将士都蓄势待发着,即便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松散,尽是一派吊儿郎当的模样,在关键时刻却半点都没有含糊,充分的展现出为将为臣的专业和勇猛来。
此次莫文渊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竟然清点了沛城所有六十万兵马,丝毫没有犹豫的就朝着瀚城那边冲了过去。
瀚城那边所据守的将士乃左护军的其中一支军队,先前在叶挽的带领之下轻而易举的拿下了瀚城,与莫文渊退守的沛城之间只相隔着短短几十里路。原本就不适合作为左护军的据守地点,是以他们大部队仍然守在陌州城。
既能用最快的速度支援瀚城,囊括瀚城土地,又不会因为距离问题离得太远而支援不及。
据消息称是曾后那边实在等不及了,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从严冬到现在的晚春初夏,大燕的天平在一点一点的朝着镇西军那边横去,无论是在百官心中,还是在天下百姓之间,对朝廷的信任度越来越低,容忍力也越来越小。
尤其是当现在,曾家出事之际。
冯凭一死,曾后所拥有的势力完完全全就是曾家所拥有的,她现在已经像是一条攀附着树木枝干的菟丝花,虽是坚韧顽强,可是半点都没有自己能够存在的媒介。她将势力和希望完完全全的寄托在了曾家的身上,可现在让整个燕京都混乱头疼的是,曾国公不见了,还有东珠县主曾零露,连带着一起好似是完完全全的从燕京消失了一样。
曾后和老国公曾丘云发动了曾家一切明里暗里的势力,可偏偏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半点踪迹也无。曾老国公已经年迈非常,又出了曾国公和东珠县主一起失踪的大事,硬生生的病倒在了床上。
他机关算尽了一辈子,从一届平民的身份,到后来的云州知州。可是人的野心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不满足啊……他怎么都不能满足啊。是以他甚至不惜利用自己才年近十四五岁还未及笄的女儿,攀上了献王这个高枝,将自己从云州拔了出去,硬生生的跻身于燕京名流权威之间,坏事做尽,遍布手段,将自己提到了如今这个人人都需要仰望的高度……只是可惜了,不仅是富不过三代,同样的权也不过三代。
曾家权倾朝野半生,整整二十年,嫡孙惨死北境不说,唯一的希望嫡孙女也消失不见。还有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曾家到底是已经到了头了吗?为什么呢,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安安心心的阖眼,撒手归去呢!
整个大燕的局势就这样在曾老国公弥留之际的碎碎念当中迎来了白热化,曾家的两名掌事人一个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个躺在床上不知还能撑多久,曾后心急之下,终于向莫文渊下了旨意,勒令他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将陌州收回来,半年之内打进陇西。她须得赶在曾家完全丧失了权能之前将战事稳定下来,否则一旦曾家垮台,那迎接她的只会是一波又一波令人毫无头绪的烦心事情,乃至死亡。
然要莫文渊一个月之内将陌州收回来,又岂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若是陌州与武州的战事这般简单好打,镇西军也不会用了足足一个春天的时间才堪堪收了瀚城。虽说其中有镇西军并不想这么快的将沛城也一起收入囊中的意思,但是绝大部分都是因为仗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打。
麻烦的问题重新抛向了莫文渊,他作为一个在南疆呆了进二十年的守军之将,让他用尽手段在短时间内打回陌州城实在是在难为他。但曾后明眼下了旨意,若他不得,便摘了他莫文渊的脑袋。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或还能有生机突现的时机。
莫文渊心里这么想着,竟然不管不顾的让沛城所有六十万大军都出动,铁蹄声声,朝着瀚城压境而过。
瀚城仅余五万守城将士,被东边远处一片黑压压如密布的阴云般隆隆赶来的敌军吓了一跳,赶忙吹响警戒迎敌的号角。另有斥候数名赶往陌州城请求援军,同时在城墙上点燃了发散讯号的狼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