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挽默然,想到了当初哭哭啼啼来找自己的烈王妃。这样一个脾性温雅性子柔软的女子,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竟然也会使出这样的手段来么?
“不要多想了,暂时不要管西秦的事情。不管元煜下场如何元炯会怎么样,暂时都跟我们没关系。”褚洄捏了捏神游天外的叶挽的耳垂,温柔道:“我们准备启程会陇西去,嗯?”
……
大理寺的天牢里今天迎来了一位客人,是烈王府的三公子。
他披着厚厚的狐裘,手中捧着暖炉,在天牢守卫的异样目光中施施然地就走了进去。
天牢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脏污不堪,除了守卫森严之外相当的干净整洁,毕竟能关在这儿的都是曾经的天潢贵胄,甚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离开。
元炯吩咐元秋守在门口等着他,自己独自一人清咳着走到了关押元煜的牢笼边上。
元煜已经是二进宫,没精打采的蜷缩在天牢的一角。他没有受过虐待的痕迹,无论是囚服还是牢中的干草都很干净,只是样貌微微有些狼狈。
听见脚步声,元煜抬了抬头看向来人,不禁发出一声嗤笑:“呵,你现在是来跟我示威的?”
元炯摇着头将一壶千里醉隔着牢房塞进去,就地在笼在盘膝而坐:“身为弟弟难道就不能来看看你了么?二哥过的可好?”
“好,吃得好睡得好,只是一想到外面还有两只豺狼虎豹就让我觉得心痒难耐,恨不得冲出去将他二人撕碎生吞活剥。”元煜阴着脸挤出几句话。对他的处置还没有下来,让元煜既是心烦又是心痒,恨不得能死个痛快。他看了眼元炯推进牢笼的千里醉,料定元炯不敢在这个时候对他做什么,痛快的摔开瓶子就往嘴里倒,希望能够一解这些日子以来的郁卒。
从炎王到阶下囚,不过短短几天的距离。
元炯摇摇头笑道:“哈哈哈,二哥就是喜欢开玩笑。”他想了想说,“二哥还不知道吧,元烬已经启程回大燕去了,他根本就不屑我们争的你死我活的世子之位。”
说起来褚洄倒也是干脆,诱惑力这么大的位子他说不要就不要,半点没有给父王面子。
元煜的心头一跳,想起了当初褚洄跟他说的自己对烈王府半点兴趣都没有的话……竟是真的么。
他心中郁气更甚,他和元炯你争我夺的东西,在元烬的眼里竟然不过只是草芥么?
元炯看向元煜的目光更加诡异了,他笑了两声,突然说道:“你知道吗,母妃为了你向父王下毒了。哎,元烬一走,父王一死,你又可怜巴巴的在这天牢里蹲着,原来这场无稽的争斗中,最后的赢家竟然是我么?”元炯得意的扬起眉,看向元煜的目光更加怜悯,“可惜了,你若是当初看了母妃给你的信,说不定就不是今日这有如丧家之犬的模样了呢。”
元煜猛地瞪大了眼。
西秦,冬日很凉。
“是你?”褚洄眯眼危险道。
元桢笑道:“自然是本王,本王有多讨厌萧天鸣,就有多了解他。他就像是拉磨的驴,抽一鞭子才会动一动。”他摇了摇头,“若不是如此,他怎会违背大燕江山,做出有害于萧皇室的事情来呢?”
就连当初知道了昭阳帝“误会”楚家的事情,他都强忍着被发配到了沧州,没有一时激动在御书房把萧天筑那个蠢货砍了,还能指望他如何背弃大燕?
元桢心思飘忽,想到了许多以前的事情。他跟萧天鸣到底是不一样的,萧天鸣有能力,没有野心,他有能力有野心,却没有那个命了。
叶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这段时间大燕内乱,曾后诬陷豫王谋逆的事情中还有元桢横插一脚?难怪了,整个陇西都属豫王的势力范围,曾后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几乎等同于不可能,没道理豫王会上了她的当被她动手脚诬陷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叶挽忍不住问道。
难道仅仅是因为元桢讨厌豫王,想让豫王跟大燕朝廷自相残杀么?
元桢笑道:“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难道你不觉得现在西秦和大燕泾渭分明的局势已经腻的发慌了么?”
他站起身,尽管俊美无箸的脸上透着一股无力的苍白,也不能掩盖他睥睨众生的气势。他说:“是时候将一切局势打散重来了,不管你们看没看腻,本王是已经看腻了。曾如水那厮和北汉那群蠢货们不过是一帮跳梁小丑,本王若是想要跟萧天鸣争个彻底,就必须釜底抽薪。”
元桢看向面无表情的褚洄和惊讶不已的叶挽,凉道:“就让本王来看一看,那头抽一鞭子才会动一动的驴子,到底有多犟吧。”
他从一开始就对西秦的权势没有多少兴趣,他目光所及之处是天下。
叶挽心道,难怪这么多年来西秦帝都安安稳稳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即便朝中呼声各异,整个西秦想要元桢即位的人也不在少数,都称元桢为西秦的无冕之王。可是元桢不在乎,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兴趣,他从来都没有狭隘的只想要守着脚下一亩三分地,自得其乐的做什么西秦帝。
元桢想要一统天下。
“烬儿,”元桢喊道,“爹活不了几年,你愿意跟着我共同看到这荣华盛世的诞生么?”他固执的伸出了一只手,希望褚洄能够在最后的关头回心转意。
“胜固欣然,败也无可奈何,你愿意吗?”元桢指尖微微颤抖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告诉别人自己的想法,无论是率领元家军韬光养晦十年也好,亦或是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将自己的宏图大志告诉别人也罢。元桢忍不住了,他没一个合适的人可以分享这一切,这二十多年实在让他太过寂寞,寂寞的发疯。
褚洄看了他良久,突然道:“你当初没有去接我娘亲,而是娶了踏安郡王的女儿,也是为了今天吗?”
“寂寞,元桢,这难道不是你应得的吗?”
“你也配和人分享自己的胜利吗?”
褚洄一连三句问话,把叶挽说懵了,同时把元桢说崩溃了。
他志不在儿女情长,他想要问鼎天下,却在这关键的时候觉得太过寂寞,没有一个人可以分享这二十多年来的孤独和寂寞,难道不是笑话吗?
“所以……你是不愿意了?”元桢仍是固执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