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元煜跳墙

元煜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元烬,你就认定了你会赢是吗?眼下城门未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你不要太过放肆了!”

他们不过刚刚到城下,连攻城都没有来得及攻,事情尚有转机!况且他堂堂战场上刀枪战斧摸爬滚打过来的元二公子,即便今日是输,他也要拖着褚洄一起下地狱!

不对……元煜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惊疑不定。他若是拖着褚洄下地狱,那岂不是便宜了元炯?不能……他不能……元煜的面上显露出摇摆不定的神色,既不想褚洄胜,也不想褚洄败,他该如何是好!

西秦深秋寒冷,萧瑟的秋风打在元煜的脸上仿佛刀割一般的疼,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终于也有感觉到环境恶劣的时候啊。

褚洄不耐烦地拢下眉,他难得大发慈悲的想要给元煜留点面子,让他自己降了算了。不过元煜眼下的行为倒也是意料之中,以元煜的脾气想要他降了只怕比杀了他还要困难。

只是不管他如何决断,今日之局已定。

褚洄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却已无形地散发出别样的威压。那脑后高高竖起的发尾被风吹的拂动,张牙舞抓得令人心惊。

城墙上的众人抖了一抖,虽相隔甚远,但是每个人都看清楚了底下那真正的“阎王”不耐烦的神色,心中暗怕。谁都知道褚将军的箭法可以算是天下无敌,还有那一身超神入化的诡谲武功,几乎可以与烈王相媲美。若他心里想,绝对可以越上城墙来直取他们的狗头——

“元煜,多拖两天也没什么意思。快着点,还有人在临安等着我回去呢。”褚洄挑了下眉,那前奏的神情落在众人的眼里心思各异。

有的是在想,是不是烈王在等元大公子压着元煜回去,然后就将烈王府的王位传给他?

也有的是在想,褚洄未免也太嚣张了些,一切都未尘埃落定,他凭什么说元煜最多只能撑两天?

但是他这么说,元煜心中愤恨的情绪就更甚,因为他知道褚洄嘴里说的是指叶挽。只有叶挽才会让褚洄这么肆无忌惮的挂在嘴边,如获珍宝……但是这样的珍宝,差点就成了他身边的人!

他为什么就败在了褚洄手里,为什么他娶了司马晴,为什么他就不能娶叶挽?!

褚洄固然手段强硬又奸诈狡猾,但是若他也有叶挽相助……是不是今天的状况就不一样了?是不是站在城下,被万军簇拥的人,就变成他了!

“褚洄,你带兵包围本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就算你今日能够把我带回去,也不可能高枕无忧的继承烈王府的!”元煜眼中蕴含着风暴,即使相隔数丈也仿佛要化身厉鬼冲下去将褚洄生吞活剥一般。

万军之中肃然万分,看向元煜的目光更加古怪起来。

褚洄缓缓道:“即便我没兴趣,想必也不可能落到你的头上。”

元煜心想,自己大概从来都没有一刻这么讨厌过底下的那个男人。即便从前在边关的时候屡次输给他,都没有给他像今天这样的无力之感。

十天,短短十天。

趁着汛期过江的元家军士兵们在褚洄的带领之下,仅仅用了十天就扫清了他设置在祁罗江和奉贤城之间的障碍,轻而易举的挥兵城下。

附近大小个城池布下的兵力对褚洄来说就像是过家家的玩物,而自己就像是从前父王摆在军帐里沙盘上的那些模具小兵,褚洄只要随意的挥一挥手就能把他所有的心血掀飞,付诸流水。

他这个美梦连两个月都没有到,明明一切都在自己有条不紊的安排下上了正轨,明明他已经是整个江北的王,现在却要感受这兵临城下的痛苦。

元煜咬碎了自己一口牙,握紧的铁拳愤恨的吹了一下手边的城墙。墙砖扑簌簌地落下点点灰尘石子,带着元煜满腔的怒火朝着城墙下滚去。

怎么会差这么多?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他和褚洄不应该有这样天差地别的巨大鸿沟,褚洄只是比他年长一岁而已,只是成名比他早了一些而已。他也是从懂事起就跟在父王的身边征战沙场,他也是一点一点从完全不通战术的小兵做起,他也是封了少将军的名头,带兵打过胜仗的啊!怎么可能会在褚洄的手下毫无招架之力,被他游玩一般的就连连攻破个城池,直接打到奉贤城下?!

即便是元炯都没有达到过他的高度,在成了废人之后就灰溜溜的滚回临安去,元炯都没有被封过将啊!

元煜不知道的是,他不光从小活在元炯的阴影之下,同样也是活在烈王的阴影之下。无论哪次重要的征战之中必然少不了元桢的决策,即便元煜封将,那也只能证明他能打。而不是证明他有决策八方的能力,单独作战的能力。

或许有,但是对比褚洄来说就差得远了。

今日的天气并不怎么好,雨期一过整个西秦就即将迈入冬季,日头哀哀怨怨的躲在云层之后一点也不想露头,奉贤城上空阴森森的没有一丝光亮。

正午半点没有它该有的样子,像是已经到了傍晚。天气阴沉的可怕,就像是元煜现在的心一样。

他站在城墙的中间,身边围着一众逃回奉贤城来的将士们,脸色难看的紧,纷纷朝着城池下方乌泱乌泱黑压压的人头看去。

对元家军来说,那些曾经都是他们的战友。身披着无限的荣耀和光辉,或许本来……站在那边的应该是他们。

对江北偏僻地区留存的将士们来说,底下这些人都是他们艳羡的对象,整个西秦地区的军人无一不以能够进入元家军为荣。可是现在,他们一心企盼着艳羡着想要进入的元家军,却站在城下用那般不屑、敌意又带着仇视的目光看着他们。仿佛他们是一只只披着罪恶的皮的蝼蚁。

那样的目光让他们心里不舒服极了,让所有人都觉得难堪不已,站在元煜的身边像是被剥了皮,赤裸裸的将自己的短板全都给暴露出来。

下方的元家军将铁蹄战马留在了祁罗江南,他们汛期渡江,没有办法将战马一同带过来。十天的时间也多数是用在路上。苏进高矮的想,若是给他们机会能将胯下战马一起带到江北来,一定能在五天之内就将那几个防御力几乎等于零的小城小镇给夷为平地。

不过从侧面来说,这些元家军心里对大公子的佩服心更甚。捉回来的五万俘兵中,有四万想也不想就直接表示愿意将功折罪,掉头就加入了他们的大军中。还有一万算是元煜的死忠党,怎么说也不想回头打元煜,宁愿被押送回临安去接受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