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一个凭空而降的空头将军,这样闻名在外的敌将虽然讨厌,但是并不能掩饰他们心底对这样闻名遐迩的嘲风将军的欣赏。若是能跟随他学到些什么,相信对元家军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至于和元家军的兄弟们相残的事实……众人默然,现在还没有到兵戈相见的那一步,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有什么别的转机,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吧。
他们没有人有那个勇气回临安去面对烈王,元大公子说得对,无论这件事情背后的内幕是什么样的,至少这是烈王殿下发出的军令,他们就必须要遵守。
赤羽默默的骑着马跟在褚洄的身后,心中对主子的敬意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能够不费吹灰之力仅凭着一张会讽刺人的嘴,就轻而易举的安抚了这些元家军,让这他们“心不甘情愿”的拍拍屁股继续上路,实在是主子太过高明。
他忍不住问道:“主子怎么能够确信他们不会真的调转马头回临安去?”
“他们是元桢的人,自然猜得透元桢的心。”褚洄淡道,目不斜视的坐在马上看着前方。他单手执缰,另一只手悠然的垂在身侧,手腕上还挂着那只黑猫的吊坠,随着马儿的颠簸左右晃动着。
“元桢的……心?”赤羽纳闷的很。他怎么猜不透元桢的想法?他总觉得元桢是比豫王殿下更加神秘的存在,看似霸道又小气,实则什么事情都入不了他的眼一样的迷,像是一团有实体的雾,想要欺身进入其中的都会被这团凝结的雾给包围了然后窒息而死。
褚洄哼笑了声,并没有回答赤羽的问题。
元桢想要为他造势,他看得出来。一个儿子做出反叛的大事,势必就要用另一个儿子的功劳来将此事的舆论给压制下去并且抹平。顺带着……还能为他更加退无可退的继承烈王府的一切做铺垫。
即便他有一日要回到大燕去,陇西百姓是否能接受一个为西秦征战过的将军?
这对元桢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一举多得,元桢机关算尽,尤其是人心。
褚洄勾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来,不过可惜了,不管元桢怎么做,如何为他的前路做铺垫,他想要的都只是元桢手上的那张有关楚家秘密的证据。元桢要怎么做怎么想是他的事,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赤羽感觉到主子身上骤冷的气息,心头微沉,盘算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只要跟在主子的身边就好了。
大部队马蹄踏踏的朝着西秦的北方行进,没有了先前故作懒散的模样。他们本就是整个西秦最精锐的部队,之前走几步就要歇一歇的样子本就是故意做给褚洄看的无声的反抗。现在大家都把话说穿了,自然就没有人想要再为元家军的脸上抹黑。
深秋风声猎猎,官道两边的大树隐隐露出疲惫的模样,碧绿的叶片开始泛黄,萧瑟的掉下枝头来。
此去乃是兄弟相残,不光是两位公子之间的斗争,同样也是元家军兄弟们对反叛之徒做出的无奈肃清。
“回到临安之后你们的下场会是如何,也不干我半点关系。”褚洄冷着脸,心情不怎么美丽地把玩着手腕上一只黑猫的吊坠,嘴角始终不阴不阳的吊着。
主子从来都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挂饰,连沥银枪上本来有的黑缨枪穗都给硬生生的揪掉了,难得看到他将一个普通的吊坠挂在手腕上。赤羽看着那只吊坠总觉得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之后还是放弃了仔细思考的可能性。
那黑猫懒洋洋地挑起漂亮的黑眼珠子的模样跟主子倒是有几分相像。
那边赤羽在走神,这些元家军们心中个个打了个突。
大公子说的没错,他们现在的确是可以任性的一走了之,但是走了之后呢,难道回到原先的军营里去?若是被王爷知道了他们不听命令擅自离队,只怕到时候就不是一顿军棍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褚洄摩挲着黑猫的身子,桃花眸微微上挑,凉道:“我知道你们并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祁罗江,说实话我也不想,但是你们王爷的命令就是这般,有什么意见回去跟你们王爷说即可,用不着在我面前发脾气。”他语气微顿,原本低沉的尾调微微上扬起来,“我相信你们应当不会想和我比较一下谁的脾气更差。”
赤羽抿着嘴角,心疼的看了眼主子。主子的话向来不多,现在竟然被这帮龟孙子逼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实在是让他这个贴心保姆难受极了,心中怨恨烈王无端搞事。
不过他也不想想,这件事情烈王背锅实在只是顺水推舟,元煜也不是自己想要谋逆的,他主子这样可以算是自作自受了。
嘲风将军褚洄的脾气……元家军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他们怎么说也算是老对手了,自然是知道这位褚将军的底细。
他们心中复杂的很,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一开始得知二公子反叛的消息时大家都是震惊的,即便不是二公子手下那些跟随一起谋逆的亲兵,怎么说他们到底也是曾经一起并肩战斗过的兄弟,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要成为兵戈相见的仇人,让他们怎么接受得了?
更何况,要听从的首领居然是曾经在战场上杀过他们不少兄弟的嘲风将军。即便他现在的身份是烈王府大公子又怎样?相比朝中官员和西秦百姓,国仇家恨在他们将士们的心中会无限倍数的放大,更加难以忘怀,并不是说你摇身一变换成了我方的身份就可以解决的。
可他同样是他们所爱带的烈王爷的长子……要听从他的吩咐,与二公子元煜兵戎相见,等同于自相残杀,何其残忍?
所以他们宁可罢兵,宁可在这位大公子的面前作出一副不服的模样,他们也绝对不想打马前往祁罗江,让外人看看他们内斗。
连这些兵将都能懂得的道理,元煜却不懂。
见众人沉默,褚洄说:“不说话就能解决现在的问题吗?”
“那大公子说,应当如何解决?”苏大问道。“你可知现在的百姓是如何评价我们元家军的?骨肉相残无外乎如此。即便我们不是一母同出的亲生兄弟,在这些年的并肩作战之下只会比亲人更亲,现在要我们与兄弟相杀,换做你大公子能做得到吗?”
褚洄默然道:“我做不做得到又如何?这是你们王爷的命令,还是说你们将军令置于兄弟亲情之后?”设身处地的想,若他手底下的镇西军发生了这样不可遏制的矛盾,那他同样也会不知道该如何行事。然军令如山,先是命,才是义。“那些不光是你们的兄弟,还有个身份是叛军。他们已不是你们王爷的元家军,而是元煜的亲兵。在做出选择之前,他们理应已经想好了现在的结果,用不着你们替他们担忧什么后事。”
这些叛军唯一的下场便是死。
不是死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就是死在临安的菜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