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瞬间让那个男子安静了下来,茂密毛发下的脸正对着叶挽的方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再扯动镣铐,也不说话,与刚才激动的形象完全相悖。他此时乖巧的像个破娃娃,脚上的伤口处血迹更甚。
“快。”朱桓不耐地催促道。
叶挽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立刻转身就走。只是走了两步站在阴影处复又回头,淡道:“我下次来,希望你能告诉我你是谁。”随即跟在朱桓的身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密道。
看着她的背影,密室中的男子脏污打结的毛发下缓缓流出了两行混着泥灰血色的浑浊眼泪。
叶挽在朱桓高超的轻功带领下稳妥地落在一处杳无人烟的宫殿屋顶上,她道:“多谢,你怎知冯凭要回来的事情?”她先前已经叫朱桓早点离开宫内,不过她猜到了朱桓不会乖乖听话的。
“我在暗中监视,宫宴已经开始,没见到你的人,曾后不放心。”朱桓机械地报告。
叶挽点点头,想了想,压抑住方才内心的颤抖问道:“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知道。”朱桓愣了一下,半晌才缓缓道。他只是个暗卫,听从主子的吩咐保护叶挽,只要保证她的生命安全就好。至于叶挽要想什么……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么说……你主子也知道了。”叶挽张了张嘴,语气不明道。
朱桓点头。他并不太懂人情世故,只是看着她这副又不像是生气又不像是难过也不像是开心的复杂样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冷着脸纳闷道:“你这副打扮,我要跟主子报告。”还扒光了两个小太监的衣服,不要以为他没看到。
“……”叶挽抿唇,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站起身将最外头一身太监的服装脱了下来,发髻也重新挽回了普通的样式,将腿套中的发髻取出插在头顶。她也不知道此时复杂的心情是怎么回事,早就知道褚洄可能已经查到了自己的身世,为什么现在还要为了他没有告诉自己而失落呢?叶挽吸了口气,淡道:“我先去宴会,替我盯一下燕悦和曾零露。”话音刚落她便一个闪身晃了出去,轻功比起先前糟糕的样子又进步了一些。
朱桓沉默着,把话咽回肚子。他本来还想问问叶挽身上这股奇怪的香味是怎么回事,不过看来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星怜宫布置辉煌,歌舞丝竹声声入耳。
叶挽姗姗来迟踏入殿中时宫宴已将开始,首位上瑞嘉帝与今日打扮隆重的婉妃携手并坐,穿着素雅低调宫装的曾后也面带笑容地坐在落后半手的地方。看样子是刚说完贺词。
叶挽悄无声息地从殿门侧踏入,在一群衣着艳丽的舞姬身后找到了面色焦急的连翘与黄杏二人,堪堪落座。她今日的座位在一处边角,既不显眼也不突出,十分符合她从五品校尉的身份。
辅一落座,连翘便急急道:“叶校尉,你去哪里了?奴婢与黄杏找了你好久!”她们在叶挽的床底下找到了被剥光了的李遥李码,还看到了光秃秃的……真是想到就气不打一处来。
李遥李码二人只说被叶挽打晕了,至于叶挽去哪了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急的四人到处寻找,连翘怕被县主降罪,急的嘴里一个火气都冒了出来。他们讲此事禀报了冯公公,冯公公立刻暗中派了不少人出去寻找。谁知现在叶挽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施施然的出现在了自己的座位上,还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实在是气死了人。
叶挽淡定地瞥了她一眼,勾唇笑道:“怎么,我吃坏肚子蹲茅房也要跟你汇报?”
她再怎么说年纪小也是个身负官职的男子,粗鲁的话语让连翘顿时又羞又气。她恼道:“李、李遥他们去蘅芜院的茅房找你,说你根本不在……况且你还打晕了李……”
“嘘,连翘姑娘,说话不要太急不过脑子。谁看见我打晕了李遥李码?谁说我就不能去别的地方解手?谁规定的……我堂堂一个从五品校尉,去哪里都要跟你这个小小宫女汇报?”叶挽淡笑着,表情有些无赖,摆出了一副“就算以上事情都是我做的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黄杏扯了扯连翘的衣角,无声地对她最口型:“不要说了,县主吩咐的事情要紧。”现在叶挽也按计划坐在了这里,不管她刚才去了哪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才是重头戏。等事情做成了,别管是叶挽还是花挽草挽了,都能让她从此在她们的眼前消失。
连翘被她劝了一句稍微恢复了些理智,握紧拳镇定地站在叶挽身后,期待着一会儿将要发生的事情。
今日来了不少命妇千金与年轻公子们,按各家老爷的官职和自己的诰命等级安排了座位。高品的坐在前头靠近瑞嘉帝与婉妃的地方,低品的往后排。曾零露身为二品县主也只是坐在几位一品诰命夫人的下手,身穿白衣轻纱婉约飘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