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认亲, 苏醒!

“嘭”地一声,房门被苏易一脚踹开。

屋子里的温情瞬间消散。

苏锦瑟看见苏易,吓得往床上一缩,满面惊惧。

苏越沉着脸,大步往外走。

苏易本就是找苏越,看一眼毁容的苏锦瑟,皱紧眉心,紧跟着大步离开。

苏越走进隔壁的房间,等苏易进来,他关上门,转过身来,一拳头‘嘭’砸在他的眼眶。

苏越捂着眼睛,泪水也飚出来。

苏易不等苏越反应过来,抬起腿猛地一踹,将苏越踹得跪在地上,又一拳打在他的嘴角。

苏越被打倒在地上,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冒,双手一撑,脚一蹬地,翻身而起,一拳揍向苏易。苏易往一边偏头,抬手握住苏越的手臂,将他往前一拉,几拳打向他的腹部,痛弯苏越的腰,苏易手肘用力敲他的后背一下,苏越‘嘭’地趴在地上,痛得爬不起来。

苏易看着鼻青脸肿的苏越,冷声说道:“你真了不起,一出手就杀人!舅舅教你拳脚功夫,就是让你做恶霸杀人?”

苏越拇指揩掉嘴角的血丝,不服气道:“难道我要看着野丫头杀了锦瑟?”

“嘭”又是一拳,苏越捂着剧烈疼痛,几乎要脱臼的下颔,眼底喷出怒火,“说多少次,不许打脸!你对那野丫头什么打算我不管,你再动手,我就翻脸了!”

“你有脸翻吗?”苏易听着苏越一口一句野丫头,额头青筋突突跳动,攥着他的衣襟将他抵在门上,“她才是你妹妹!她是野丫头,你又是什么?”

苏越满脸怒火道:“你要认就认,没人拦着你认。我告诉你,你若是为那个女人伤害锦瑟,我不管你是不是大哥,都要给个交代!”

苏易气得七窍生烟,屈起膝盖狠狠顶向苏越的小腹,将他扔在地上,“迟早有一日,你会为今日所言后悔!”

苏越龇牙咧嘴,攥着拳头,朝苏易的背影低吼道:“我苏越此生不后悔!”

苏易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离开。

——

杏花村。

薛定云脑袋撞在树干上昏厥过去,后脑勺被石头磕破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

好在后脑勺的伤口并不大,商枝药箱里备着的止血散有奇效,林辛逸给薛定云清理干净伤口,敷上止血散,用布包扎起来。

林辛逸看着陷入昏迷的薛定云,目光落在药箱里的银针。

他不擅长针灸,但是被林玉儿扎针的过程,他也渐渐喜欢上针灸,愿意下功夫苦学。但是至今都未曾给病患扎过!

薛慎之道:“你师傅对你的医技很认可,你若是自己都没有信心,谁能够相信你能治病?”

林辛逸被薛慎之鼓舞,当即拿起银针,给薛定云施针。

林辛逸心如擂鼓,紧张得手心全都是汗水,施完针,等了一刻钟,将针拔出来,看着薛定云放在小腹上的手指动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林辛逸眼睛亮晶晶,充满了兴奋之色。

“你师傅说你能行。”

“那是当然!”林辛逸尾巴又翘起来。

薛慎之缄默不语。

他去煎药端来,喂薛定云服下去,不一会儿,薛定云苏醒过来。

林辛逸立即给薛定云扶脉,确定无碍之后,松一口气。

“薛大哥,你别担心,薛伯父已经没有性命之忧。”林辛逸心里压力大,商枝托付给他的事情,如果没有救活薛定云,他没法向商枝交代。

薛慎之微微松一口气,他来时见到薛定云,满头的血,脸色泛青,郎中看一眼就走了,不愿沾事。

幸好林辛逸来了,不然薛定云真的会没了。

许氏见薛定云醒过来,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她埋怨道:“你啊,就是头倔驴,你答应我不就没有事了吗?”

薛定云头疼,闭上眼睛,不想看见许氏。

许氏看到正主在,也懒得理会薛定云,她对薛慎之道:“慎之啊,成家立业,你弟弟如今成家,就差立业。官衙里,钱主薄要退下来,你找县令说项,让你弟弟去顶这个缺位?”

薛慎之冷淡道:“谁说钱主薄要退下来?他如今不过五十,还有十年才退下来。”

周蔓脸色骤变,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一痛,被许氏抓了一把,又被她狠狠推在地上。

“贱人!你敢骗我!你说你安的啥心?钱主薄还有十年退下来,你就唆使着我找薛慎之帮忙!是想闹得这个家鸡犬不宁!还是想害得我被商枝给药死!”许氏一个激灵,看着周蔓的脸色充满恨意,这个贱人恨自己让薛宁安坏她清白,逮着机会就磋磨她!

如今周蔓煽动她找薛定云求薛慎之帮忙,不就是为了让商枝毒死她!

周蔓躺在地上抱着肚子,额头上渗出冷汗,她喊疼,“我……我的肚子好疼,救救……救救我的孩子……”

许氏眼底充满仇恨,周蔓想要害死她,看着周蔓抱着肚子喊疼,冷眼看着,“你不想和宁安搭伙过日子,你肚子里这块肉,留着也没用。我明儿就去镇上找你爹娘,让他们把你接回去!”

之前小打小闹,许氏看在薛宁安的份上,能够容忍了周蔓。

周蔓不知道收敛,想要她的命!许氏就不是那么能忍了!

之前以为周蔓是个宝贝疙瘩,能帮扶薛宁安,如今一个响动都没有,许氏也不指望。也受够周蔓的磋磨,动了休了周蔓的念头!

周蔓脸色骤变,她也没有想到许氏敢问薛慎之,方才露陷。许氏竟然不顾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么对付她!

周蔓心里痛恨许氏,但是她不能和离了!

爹娘不会允许她和离!

周蔓向林辛逸求救,“林郎中,你救救我肚子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

林辛逸过来号脉,周蔓本来就动胎气,方才一摔,“有流产的迹象,我给你开安胎的药方子,你吃几天,卧床休息保胎。”

周蔓一听孩子能救,眼泪掉了下来,感激道:“谢谢,谢谢你!”

林辛逸点了点头。

许氏冷哼一声,“明天就让宁安送你回去!”

周蔓惨白着脸,咬着唇瓣。

许氏觉得这样太便宜周蔓,得去周府要点损失费来,再将周蔓休了!

她打定主意,明天就先去周府闹!

林辛逸看了婆媳两一眼,收拾药箱,想起来杏花村的事情,对薛慎之说道:“有人骗师傅说将你抓到福来酒楼,师傅让我来杏花村看你在不在,如今你在这里,我就回去给她报平安。”

薛慎之一听,顿时想到苏锦瑟,他急忙起身,“我现在就去镇上。”

林辛逸拦住薛慎之,“师傅身边有人,薛伯父身体欠安,你就守着他。”

薛慎之哪里放的下心,林辛逸根本拦不住,他冲下山,就遇见了衙役。

衙役是听商枝的吩咐给薛慎之报平安,“薛举人,商小姐说她如今平安无事,苏锦瑟已经离开清河镇,让您安心留下来照顾薛伯父。这几日她在镇上,不会回来。”

“她出什么事了?”薛慎之心提起来,如果没有出事,商枝不会留在镇上。

衙役道:“是二少爷受伤,商小姐在照顾他。”

薛慎之这才放下心来,他让衙役等一等,提笔给商枝写一封信,给衙役转交商枝。

而商枝忙得焦头烂额,龚星辰的病情几度转变,她除了借用医馆的药房之外,寸步不离龚星辰的屋子。收到薛慎之的信,是她内心唯一得到的慰藉。只有寥寥几句,字字句句蕴含着他对她深重的情意与关切。

商枝的疲倦一消而散,她提笔给薛慎之回一封信,然后专心致志的护理龚星辰。

每日用补血养气的药材,变着法儿煲汤,然后用芦苇管给他喂下去。

龚星辰失血性休克昏迷,只有给他补血,尽快的让他的身体恢复过来。

龚县令回官衙,县令夫人却是留下来。

两个人轮流给龚星辰推拿穴位。

终于到了第三天,商枝预计龚星辰会醒过来的日子,时间在煎熬的等待中过去,他并没有醒过来。

商枝慌乱了,她给龚星辰诊脉,除了气血两虚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病灶,伤口也愈合得很好,并没有出现并发症。

她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盯着龚星辰的胸口,难道是他肺部损伤的原因吗?

终究是还有影响?

商枝无力的倒在椅子里,浑身透着浓浓的疲倦。

县令夫人心里难过,看着商枝颓然地模样,她强作镇定,安抚她道:“星辰许是身子骨太弱了,方才没有醒过来。等再过两日说不定他就醒了。”

商枝心情沉重,并没有这么乐观,龚星辰的肺部是她心口的结。

只要他一日不醒,她心里就备受着煎熬。

商枝跑去药房,配了一日的汤药,叮嘱县令夫人,“明日给他用这里面的药与乌骨鸡煲汤,喂二哥喝下去。”

紧接着,她将自己关进药房里,失血性休克会输浓缩红细胞,她得钻研出替代的药物。

她沉不下心,想到龚星辰的情况,便头脑空白,她越心急,越不得其法。

商枝揪扯着头发,看着满地揉成团的毛边纸,毫无头绪。

猛地将笔往桌子上一搁,商枝看着架子上的阿胶,取出一块碾成末,冲水给龚星辰服下去。

阿胶容易上火,适才之前商枝一直未给龚星辰服下去。

商枝一连喂龚星辰喝两天的阿胶,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一双盈满星光的眸子紧紧的闭上,整个人失去了鲜活。

她紧紧握着龚星辰冰凉的手指,嘴角往一边扯开,“二哥,你一定会醒过来。”

县令夫人听到商枝的话,脚步一顿,迈进屋子里来,她对商枝说道:“慎之来了,你去见见他。”

县令夫人担心商枝的状态,她整个人绷得太紧了,需要放松,薛慎之的到来,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商枝愣了一下,她看龚星辰一眼,对县令夫人道:“干娘,二哥醒过来,你告诉我一声。”

“好!”

商枝走出屋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薛慎之。

薛慎之望着商枝苍白的脸色,眼睑下是深重的青影,他叹息一声,抬手将她揽进怀中,怜惜道:“好人自有好报,你不用担心,二哥会醒过来。”

商枝将头埋进薛慎之的胸膛,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裳,脆弱而又茫然。

嗅着薛慎之身上清淡的药香味,商枝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做下一个决定,如果龚星辰再不醒过来,她铤而走险。

“慎之,二哥他……”

“醒……醒了!枝枝,星辰醒了!”

屋中传来县令夫人激动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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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亲爱的们,慢慢享用,么么哒

苏易心瞬间一沉,拔腿去追苏越。可见龚星辰倒在血泊中,情况危急,他收住脚,冷眼望着苏越的方向,咬紧腮帮子,克制住体内的怒火。

商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

龚星辰还等着她搭救!

她看着被苏锦瑟丢弃的马车,让张斌将人抬上去,“先将他放在马车上,快回医馆!”

苏易站在商枝身侧,准备从她手里接过龚星辰,“我来吧。”

商枝目光冰冷的看向他,终是被心底的怨愤给淹没理智,“你先处置剩下的两个人吧!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苏易看着地上惊慌失措的弄墨,沉默缩小存在感的车夫,握紧拳头。

“暂时先借用苏世子的马车,到时候归还给你。是你苏家伤的人,世子应该不介意吧?”商枝将人放在马车上,突然对苏易说这么一句。

苏易眼底闪过痛色,发现商枝的异常,她今日特地点出他的身份。难道……她知道什么了?

苏易心瞬间凉了半截,如果商枝知道身世,她的义兄又被苏越一剑捅伤,只会将她越推越远,让她厌恶苏家。商枝本来就十分抗拒亲生父母,如今看来只怕想要与她将关系修复,认祖归宗,绝非易事!

马车绝尘而去。

苏易看着瑟瑟发抖的弄墨,对车夫道:“处置了。”

弄墨脸色惨白,她跪伏在地上,哭求道:“世子,求求您饶了奴婢一命,奴婢知错了……”

苏易无动于衷,弄墨是苏锦瑟的左膀右臂,不少恶毒主意是她口中说出来。先解决不了苏锦瑟,便将弄墨处置。

账,一笔一笔的算!

马车里,商枝将东西全都挪开,让他们将龚星辰侧躺着。

商枝迅速的解开龚星辰的衣扣,观察他的呼吸频率、生命体征,检查伤口的深度与出血情况。

他的皮肤苍白,冰凉湿冷,心动过速,呼吸急促,颈动脉博开始减弱,这是呈现出失血性休克的特征。

商枝面色凝重,心里越来越慌,如果失血严重,必须要输血与输氧,可这两种必备的条件是她所缺失的!那种情况,她根本就没有能力治好他!

商枝极力的劝告自己保持冷静,可看着龚星辰依旧在流淌着血液的伤口,她就忍不住心慌意乱。好在她之前及时压迫住他的伤口,失血量并不很多。因为急救及时,如今他还是轻微的失血性休克,只要止血及时,一定不会加重。

商枝紧紧的压迫住他的伤口,冲张斌道:“快在车壁柜里找一块干净的布给我!”

张斌冷静的翻找,找到几条锦帕。

商枝揉成一团,堵住伤口,不但止血还能够阻止气体随着呼吸时从伤口进入胸口,形成气胸。

看着龚星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原来苍白的脸呈紫色,她心口一颤,这是咽喉被血块堵塞,造成呼吸困难。

“张大哥,你快帮我按压住伤口,防止血液大量流失。”

张斌站在商枝的位置,用力压迫伤口。

商枝急忙抱住龚星辰的脑袋,捏开他的嘴,用手深入咽喉清理血块,缓解对他的气道压迫,保持呼吸通畅。

手指挤压着龚星辰的舌根,他抽搐着呕吐,吐出一大口血痰,商枝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

马车停在医馆门口,苏易早他们一步到,和林德成等候在门口。看见马车停下来,连忙一起帮忙将龚星辰抬进去。

商枝吩咐药童林德成准备针与桑麻线、烈酒、消炎药膏,还有一个刀伤药方,当归、枣树皮、汉三七,分别炒研成末用来干敷。止血力强,结痂不易脱落,能够减少感染。

药童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出来,将龚星辰侧放在炕上,商枝对药童说道:“准备芦苇管与盐水送进来。”

林德成将东西快速准备好,商枝用沸水煮过的针线泡在烈酒里面,然后清创缝合,烈酒擦拭一遍伤口,敷上刀伤药进行包扎。

药童将盐水送进来,商枝稍稍抬高龚星辰的头,捏开他的嘴将芦苇管插进去,一点一点的将盐水喂进去。直到龚星辰咽下大半碗,商枝长长吐出一口气,几乎是双腿发软的瘫坐在地上,看着伤口没有血液渗出,眼眶一热,她伸手抹脸颊,才发现满面泪水。

林德成进来,就看见商枝坐在地上,眼底的泪水往外涌出,明明没有悲伤的情绪,可却让人感受到她内心的惶恐不安。

“商丫头,好了吗?”林德成看着侧躺在床上,脸色极度苍白的龚星辰,呼吸不再急促,却有些微弱。

商枝摇了摇头,他的肺部被剑损伤,需要开胸缝合伤口。但是她不具备开胸的所有工具与药物,根本没有办法帮助他将肺部缝合。

至于会不会形成气胸,造成呼吸困难,还得等他醒过来之后观察才能得知。

商枝问林德成,“通知县令夫妇了吗?”提起他们,商枝心底微颤,目光落在炕上,满身是血的龚星辰,紧紧咬着下唇,他们会怨怪她吗?

因为她才会害得龚星辰受伤。

商枝握紧手指,深深吸一口气,她扶着墙壁站起来,拉着被子给他盖上保暖。

“张斌已经通知,应该快到了。”林德成给龚星辰号脉,问道:“多久才醒?”

商枝抚摸着龚星辰的额头,手指贴在他的颈脉搏,“他是轻微失血性昏迷,无法确定什么时候会醒。他的失血量不算特别严重,大约两三天。”

该做的商枝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他醒过来。

林德成看着商枝状态不对劲,也便不再多问,望着她满身的鲜血,“你先去换洗一下?”

商枝低头看着裙子上面都是大块的鲜血,十分瘆人,点了点头,“林叔,劳烦你照看我二哥。”

“不是多大的事情。”林德成摆了摆手,让她快去。

商枝走出房门,就看见急匆匆而来的龚县令与县令夫人,县令夫人脸上布满焦急之色,眼睛发红,疾步往后院而来。抬头看见商枝,她脸色霎时一变,急急地走到商枝身边,“孩子,你伤到哪里了?”

拉着商枝的手都在颤抖,上下打量她,想找找伤口。

商枝的手被温暖柔软的手握着,这一丝温暖触动了心底的情绪,她眼睛酸胀着疼,只知道拼命的摇头,她害怕一开口,便会泣不成声。

商枝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县令夫人的手背上,灼烫得县令夫人心口揪起来疼,止住的泪水跟着流淌下来。

“你二哥他……”县令夫人喉口哽咽。

商枝吸着鼻子,手指抹去泪水,睁大眼睛望着屋内,“在屋内。”说完话,她手背堵着鼻子,强行的压下体内酸涩,泪水却是越压制越往外涌。

前世今生,除了爷爷奶奶,只有龚县令一家给她家的温暖。她在心底认可他们,却总感觉游离之外,并没有从心底的融入他们给予的亲情温暖。

龚星辰不管不顾的扑上来为她挡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们全心的呵护,让她高筑的心墙受到剧烈的冲击,轰然倒塌。

原来这就是亲情,为了心底想要守护的人,能够拼尽一切,哪怕是性命。

她在医院里工作,见惯人世间的冷暖。

比起温情,更多的是凄凉。

这一刻,她看着踏进屋子里的龚县令夫妇,心里升起一种恐慌的情绪,竟无法面对他们,有一种逃离的冲动。

可她一双腿像生根一般,动弹不得半分。

短短的两刻钟的等待,她觉得像是过去漫长的一个世纪,再次见到县令夫人的刹那,商枝浑身都僵硬。

县令夫人眼眶红肿,脸颊上的泪痕被抹去,她自屋中朝商枝走来,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站在她的面前,紧紧地抱着商枝。

商枝泪水模糊了视线,呆呆地由着县令夫人抱着。

“枝枝,吓坏你了。”县令夫人嗓音沙哑,双手紧握着商枝的手臂。

“娘。”

商枝将脸埋在县令夫人的肩窝里,再也没有压制,泪水汹涌而出。她的双手紧紧回报着县令夫人,浑身微微地颤栗着。

她害怕失去这一点温情。

直到县令夫人一句‘枝枝,吓坏你了。’商枝再也忍耐不住,所有的理智崩塌,将心底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宣泄而出。

她害怕!

害怕龚星辰就此不醒,害怕遇见的这些温暖从她身边抽离,依旧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县令夫人默默地垂泪,她听到龚星辰受伤的消息,惶然无措,惴惴不安地一路来到医馆,看见商枝满身的鲜血,那一瞬的冲击,令她头晕目眩。知道商枝没有受伤,心底稍安,看见龚星辰安安静静,脸色苍白的躺在炕上,人事不省,心疼,难过,害怕,种种情绪冲击着她的泪腺。

扑在龚正华怀中宣泄一番情绪之后,她方才惊觉记起来,龚星辰是为救商枝而受伤。回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一幕,商枝即将失控却又强行压制的一幕,打从心底心疼她。

商枝是在害怕,也是在不安,担心着他们会怨怪她。

虽然龚星辰受伤,她心里难受,但是他为救商枝而受伤,他们并没有怨言。反而觉得龚星辰做得对,他这样才有哥哥的担当。

在认下商枝的那一刻,他们就打从心底将她当做亲人。

即是亲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伤着谁都是不愿见的。

县令夫人拍了拍商枝的后背,感受到她情绪渐渐的平静下来,看着商枝通红的眼睛,拿着帕子给她擦着眼泪,“枝枝,你虽然不是从我肚皮里托生,但是娘就觉得你是我的女儿。你和星辰谁伤着,娘心里都很难受,又怎么忍心责怪你呢?”

商枝用力的点头,满肚子歉疚的话,在县令夫人的一句话里,商枝有些难以面对她。

她内心的不安定,何尝不是在质疑着他们一腔真挚的感情?

“我让常乐伺候你去梳洗,再好好休息一下,不许胡思乱想。”县令夫人放沉了语气。

“好。”商枝去客房里洗漱。

县令夫人站在门口,望着她纤细的背影,重重地叹息一声。

龚县令问道:“怎么了?”

县令夫人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龚县令也忍不住叹息一声。

商枝洗漱后,换上一身干净的长裙,常乐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水煮的鸡蛋,见她出来,连忙将商枝带到竹榻边,让她躺下剥掉蛋壳给商枝滚眼睛,将外面的情况说给她听,“外面来了一个大人物,说是姓秦,和苏少爷认识,他们在等您。”

商枝一愣,心里已经知道来者是谁。

常乐担忧的问道:“小姐,您认识吗?”

商枝低声道:“认识。”

常乐心里这才松一口气,秦景凌身上的气场太强大,身边带着两个冷冰冰的属下,看着就腿肚子打颤。

鸡蛋凉了,常乐放一边,帕子放在温水里打湿,拧干,给她敷一下眼睛,然后将头发绞干,梳成简单的发髻。

商枝站在镜子前,看着铜镜里的凤目,琼鼻,樱唇,粉面,仔细一看,似乎与苏易是有那么几分相似。

苏易态度突然之间改变,让商枝确定他之前并不知道自己可能是他妹妹的身世。而是之后,或许是苏锦瑟哪儿露出马脚,才会让苏易起疑。

如今去而复返的秦景凌又回来找她,不得不让人猜想他此行的目的,或许是秦景凌向他透露底细,查明她的身世,才会过来找她。

商枝对苏家并无好感,而出了今日之事,更是生出反感。

可是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商枝收整好情绪,去后面接待秦景凌的厢房。

商枝推开门,屋子里四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商枝镇定自若,随意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她看着小几上搁着一杯没有喝的茶,端起来喝了几口,不看他们,也没有开口。

秦景凌看着安静淡然地商枝,一时间满腹的话语被卡在咽喉间。

他到底是来迟一步,苏越对她所作所为,确实不可原谅。

纵使苏越不知情,可不问缘由的伤人,下手毫不留情,行事太冲动莽撞!

秦景凌面对如今的处境,心里忽而升起一种无力感。他向来十分欣赏商枝,能干而出色,可如今这位女子摇身一变,成为他的外甥女,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

毫无疑问,他是喜悦的,这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血脉牵系。

他抗倭,身受重伤,昏厥在杏花村,被商枝所救。正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让她的身份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