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人人羡慕的活计,我却越来越觉得烦闷。许是天性使然,我不喜欢按部就班一眼能看穿几十年的过日子。想到每隔两日便要小心翼翼,生怕出了纰漏就心烦意乱。奏章每天都有很多,奉茶时一站就是几个时辰,对我这种好动的人来说,实在是种很大的折磨。
慢慢的我开始想换个差事做了,这对我来说很容易,想在大王身边混个脸熟的宫人多了去了。可是出去容易进来难,在我动这个心思的第二天,是重阳节,宫里开夜宴,虽无需我奉茶,不过白天也得跟着布置西偏殿。我踩着梯子往屋檐上挂灯笼,看到下面鱼贯而入要最后彩排的舞姬们,心头一亮,做舞姬正合了我的性子,不必整日小心侍奉,开宴时舞几曲而已,而且一年才有宴几次啊,无非是上元节,中元节什么的。况且这朝大王厉行节俭不喜风月,除了节日和太后娘娘的生辰外,极少用到舞姬。
我下了梯子往大殿里看,舞姬们身段柔软苗条,穿着烟蓝色云袖舞服,个个浓妆艳抹,灵动地舞着水袖,翩然若仙。旁边站着些不同妆容服饰的舞姬,显然宴会上不止一曲。
往年舞姬的挑选甚为严格,一开始只有四到六岁筋骨尚软的幼童才可报名,教导宫人在排好队的幼童中走上一圈,挑些长相顺眼,胳膊腿长的,尽管要求不算高,可入选的也没几个。后来他们渐渐发现,等到入选的幼童们年满十五可以去殿上跳舞时,需要的时间太久。便放宽了政策,有些舞蹈功底的就可以入选,至于能不能在大王面前表演,就要看个人造化了。历朝历代因在大王面前跳舞而当上后宫嫔妃的可不在少数,所以很多人抢破头也要做舞姬。
我对当娘娘一点兴趣都没有,只盼着到了二十五岁可以出宫回粟州,我和宫里的小姐妹约好了,用在宫里攒下的钱租间小铺子,一同做些小生意度日,开心了便开张做生意,赶上阴天下雨就不出门,一切全凭自己心意,一定不留在宫里做教引宫人。
宫人到了25岁时,宫里根据需求情况会留下一些人继续做教引宫人,教导新来的小宫人直至老死,病死才能出宫。若是不愿意,也可以领银子直接出宫,若如此,则此生不可再入宫。
新王登基两年,除去宴会,还从未叫过舞姬解闷,导致朝中和民间想通过这种手段把女儿妹妹送入后宫的人数锐减,且平日里舞姬训练颇为辛苦,打骂更是家常便饭,年幼的舞姬们除了脸,身上全是伤痕。被打到重伤死掉和受不来打骂自尽的舞姬从来都不少,听闻伶人馆周围树上从不栖鸟,白天满是丝竹唱曲的声音,到了晚上就一片哀嚎,直听得人毛骨悚然。当然,这些都是传闻,宫里的传闻多的就像牛身上的毛,一个一个传得都有鼻子有眼,像亲眼见过似的。在宫里待的久了,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不以为意了。
去茅厕时刚好碰见个舞姬,见四下无人悄悄问她得知今年没进什么新人,所以我猜今年入选舞姬的门槛会相对低一些。况且我特意看了一下,她胳膊腿上并没有什么伤痕,可见那些传闻都是骗鬼的。舞服多为七彩薄纱,若是在众目睽睽下露出伤痕,岂不大煞风景?
那么现在就只剩一个问题了,我不会跳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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