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昱见劝不动她,只得看了眼嘉明帝,又紧张的垂下头:“圣上,给您添麻烦了。”
嘉明帝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叹息了声,时隔多年,谁又能想到当年早夭的孩子会从天而降?轻叹道:“你这般容貌,倒是与你母亲生的极为相似……”
这般说法,顿时让文皇后惊喜交加,“圣上,您肯认了昱儿?”
“他既是你我的长子,朕又如何不认他?”嘉明帝笑着点点头,当年皇长子被人下毒致死,虽事后已经凌迟处死了凶手,可长子早夭,也是他心中难以愈合的痛。
如今那苦命的孩子又寻了回来,他身为人父,欢喜都来不及,哪会将人往外赶?
慕云昱怔在那里,看看殷切望着自己的嘉明帝,有些不知所措,文皇后又哭又笑的催促他:“傻孩子,还不快叫父皇?”
眼前的男人虽已经两鬓斑白,却依然有睥睨天下之态,慕云昱心里涌起难言的感觉,只觉心头微涩,憋了半晌,眼圈儿泛红,才轻轻的唤他:“父皇……”
“诶,好孩子……”嘉明帝应了声,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这个孩子离开身边多少年,他便想了多少年,这会儿听见他干干脆脆的唤自己,咧着嘴笑了起来:“走走走,和父皇去那边坐,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是父皇亏待了你,以后你就跟着父皇身边,好好生活。”
“儿子这些年来,一直跟着师傅四处游历……”说词是先前对文皇后说的那套,慕云昱早已烂熟于心,再说起来,愈发凄楚无辜,让嘉明帝都忍不住跟着抹了心酸泪。
文皇后跟在两人身后,看父子俩并肩在午后的阳光里漫步,轻声说笑,又禁不住泪水涟涟起来,这样的场景在梦里出现了无数回,如今终于成真,她怎么能不高兴?
嘉明帝如今越发清闲,虽然慕云深在处理人情世故上还不够圆滑老练,但处理起那些政事来却是条理分明,根本无需他操心,以长远眼光来看,不愁平朝蒸蒸日上。
如今后宫太平,前朝稳定,只等挑个好时机,他便可退居幕后,颐养天年。
放宽了心思,就连精神头都好了许多,气色也红润起来,这会儿刚用过午膳,翻来覆去午睡不了,便索性起身,独自踱到御花园,看满园姹紫嫣红随风摇摆,含笑静坐。
三伏天已过,午后的阳光虽烈,但有清风不时拂过,已不觉燥热,风里飘着幽香,闭眼静听,隐有蜂蝶振翅的嗡嗡声。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来辛辛苦苦守护的江山,一花一草都是平朝的疆土,想着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嘉明帝面上露了些许得色,背靠着亭柱,缓缓入眠。
似睡未睡之际,迷迷糊糊的听着风里隐隐有争吵声传入耳扉,声音时断时续,偶有拔高声音,惊的嘉明帝瞬间就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睁眼瞧了下,争吵似乎是从不远处的那几株茂盛的花树之后传出来。
轻步走过去,就见文皇后与名年青男子正站在花树后争着什么,皇后脸上怒气未消,又有些心疼,而那年青男子身着普通的御林军服饰,侧着身子看不清正脸,只觉似曾相识。
有阴影投射在身旁的草地上,文皇后皱了下眉,随即急怒道:“昱儿,你还要等到何时才与你父皇相认?难道你一辈子都不想光明正大的唤他声父亲吗?”
“母亲,不是昱儿不想,而是……”男子略带着阴柔的声音响起,委屈又无奈,“而是现在时机还不够成熟,儿子想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还等,你想等到什么时候?是不是等到母亲死的那天,也不能与你在人前相认?”
文皇后素来温和的声音含着浓浓悲伤,有晶莹泪珠从眼角滑落,哽咽道:“从前你怕影响到云深,可如今他已登上太子之位,你对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你还顾虑什么?”
“母亲……”慕云昱的声音包含着诸多无奈,耐心劝慰:“等到四弟登上帝位,儿子就与您相认,好不好?现在他初登太子之位,我名义上是皇长子,这时候出现未免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