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微送,拂得树叶儿沙沙作响,站在嘉明帝身后的慕云深面色冰寒,虽内力深厚,奈何耳语太轻,也只能听到什么蓦什么死之类的,不用猜想,便也知是容不下宁王府。
清隽淡漠的眉眼里隐着寒意,当年他母妃死的极为蹊跷,玉妃定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瞧她虚弱的模样,应是离大限不远,慕云深着了急,就想上前问话。
玉锦绣也已与玉立宗耳语完,眼里的光彩黯淡下去,看着慕云深焦急的脚步,露出了在人世间最后的笑容:“宁王啊,有事就问你父皇,他心里的秘密,可超出你的想象呢……”
拖着最后口气说完话,便歪在了椅背上,那双妩媚的眼睛望着湛蓝天空,还保持着笑意盈盈的模样,玉立宗看得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替她拂上了眼皮。
女儿啊,你尽管放心的走,你交待的事,为父拼了这条老命来给你完成。
嘉明帝一口郁气堵在心口,上前狠狠将紫香踢倒在地,“她怎么回事?”
紫香哭得满面泪痕,爬起身来又跪好,以头作揖,“娘娘从被关进冷宫后便水米未进,方才,方才娘娘已经割了手腕,奴婢怎么劝不动她……”
听她么么说,众人才注意到空气里隐有血腥味飘浮,而玉锦绣身上盖着块五彩斑斓的毛毯,血沁到了绒毯里,根本看不出异样。
玉立宗抹着老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圣上,锦绣是咎由自取,老臣恳求您让老臣将她带回老家,葬在故土。至于她作下的孽,玉氏一力承担。”
“很好,你们个个都把朕当猴耍,想生就生,想死便死,很威风是吧?”嘉明帝怒的狠狠将那块腰牌甩在了玉立宗身上,“玉锦绣助反贼秦萧作乱,又祸乱宫闱,从即日起,玉锦绣之母族玉氏永不得在朝为官,其子慕云庭贬为庶民,不得再以慕氏子弟自称!”
玉立宗跪在地上,红了老眼,“圣上,您罚玉氏老臣没意见,可庭儿是您的亲儿子啊!”
雷泽策出了临江仙,回了趟府,好让雷家老小安心,便又去了皇宫。
嘉明帝拿到那块腰牌,气得浑身直哆嗦,犹记得那日老四和承乐来宫中禀报秦萧的事情,随后玉锦绣便哭得伤心欲绝的寻了过来,说腰牌丢了。
想到自己当时还宽慰了许久,嘉明帝就恼得一把摔了茶盏,他只道是寻常,哪料她竟是拿了腰牌让反贼逃命,若不是平朝男儿英勇善战,她此举就得葬送平朝的大好河山!
清脆的碎瓷声响在御书房里,细碎的瓷片四下飞溅,溅到这些日子常往宫里走动的玉立宗身上,苍老昏黄的眼睛黯淡下来,无声的长叹了气。
殿里的那些个大臣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而嘉明帝摔了茶盏,死死攥着腰牌,起身就怒容满面的往外走,玉立宗以风烛残年的身躯,小跑着紧追了上去。
那些个重臣虽然吓得不轻,但眼见有大事发生,也还是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正值夏末,草木疯长,冷宫外的杂草已经有半人深,不知名的各色野花开在草丛里,引得蜂蝶乱舞,残存的宫殿便隐在这杂草乱树中间,一片荒凉之态。
隔着宫墙,隐约能听见有说话声,嘉明帝站住脚步,那些个大臣便也齐齐停了下来。
玉锦绣有些恍惚的声音随着夏末的轻风飘出宫墙,“紫香,你怕死吗?”
紫香乖巧的回她,“能陪着娘娘的生与死,是奴婢的荣幸。”
“呵,你呀,陪着我这么多年,是最得我心意的。”
飘忽的笑声响在晴空里,隐有些沁骨的凉意,“只可惜萧哥死了,我连给他收尸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在地下过的好不好?”
“娘娘,您都这样了,您还惦念他还干什么?”紫香的声音里起了哭意,“奴婢给您磕头了,您多顾着点自己的身体,多想想六皇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