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笑了起来:“我应该感谢你啊。”
时至今日,少年的态度也异常宽和,完全没有因为之前的什么而有发怒的征兆。他反倒神情柔软,一如他平时对待其他人那样。
只是有些遗憾。
“说起来,你把这些告诉我——没什么问题吗。”
刚刚上过占卜学的少年问:“好像根据占卜伦理,这些似乎——”
他转移了话题,而夏洛特挥挥手。
“没什么事,反正这些都已经发生过了,我们讨论一下不要紧的。”
夏洛特最终没有说三强争霸赛才是他最致命的那个关卡,将世界杯糊弄了一下,让塞德里克以为这就是意外。
“不过袖口……你还会带着吗?”夏洛特说:“要不……还是带着吧。”
她补了一句。
“这是姐姐教我做的。”
塞德里克顿了顿,笑了起来。
“好。”
夏洛特后来还是转移到了布莱克家,原因是塞德里克家里实在是没精力照顾一位娇客了。小天狼星乐意之极,某种程度上的罪魁祸首夏洛特也安分地拿着东西,对迪戈里夫人鞠了一躬,感谢她的照顾。
塞德里克眼神变幻莫测,最后对她说了声抱歉。
“谢谢。”
他又说。
夏洛特最终也不知道她这份礼物到底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回到了布莱克的帐篷后,她往床上一躺,拿出纸条,看了一眼傲罗的信。
看完了之后,将它烧毁在了手心里。
也不知道傲罗现在在干什么。
傲罗则在看球。
一觉醒来之后,她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家了。
清晨的光打在她脸上,她听着电视的声音,赫然发现上面还在播球赛。此刻正好是下半场,小喇叭的声音吵得她头疼。
扫一眼茶几,上面全是垃圾食品。
还有啤酒。
“小混蛋。”她骂了一句,拿起剩了一半的啤酒,抿了一口:“年龄没到就学坏了。”
坐起来靠在沙发上,她双腿交叠,拿起一块凉掉的披萨,咬了一口。
“嗯……点披萨的品味还可以。”
嚼了两口,她带着餍足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初升的太阳并不刺眼,却将整个伦敦都带到了光明的时刻。
充满了腐朽气的宅子里,现在竟然也有了点生机盎然的味道。
这时候,忽然有人按门铃。
她也不知道是谁,估摸着是邻居的阿姨过来送钥匙的——有时候她不在家,会托邻居帮忙照顾一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而她回来之后,邻居会主动把钥匙还回来。
不过时间倒是有点早。
她一手拿着比萨,一手拿着啤酒罐子,用脚尖把门勾开。
结果露出了……
韦恩的脸。
“……”
她又把门踢了回去,转身就往屋子里跑,试图毁灭掉茶几上的所有证据。
“看起来你最近过的日子还是很悠闲的。”
但很明显已经晚了。
韦恩推门走了进来,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连带着对自己的要求也越来越低。”
“……”
傲罗挣扎了一下:“不是我买的。”
韦恩抬手碰了一下啤酒罐:“我知道,是别人偷了你的id买的。”
傲罗:“……”
他把外套挂在了衣架上,发现正在直播球赛,坐在了沙发上。
夏洛特靠在门口,把手里那块披萨塞进嘴里,准备一被骂立刻就跑。韦恩看了眼球赛,又看了眼她。
“看起来遇到了不少好事。”他说:“那是不是……应该招待我一下?”
傲罗擦了下嘴角。
“我这儿只有垃圾食品,”她说:“你不挑就行。”
“你真是个挑剔的大人。”
在得知了巫师界的幺蛾子之后,钢铁侠要求夏洛特立刻马上回到她伦敦那个安全的小屋子里去。夏洛特在电话里发嗲也不行,只能愤愤地这么说。
“小丫头,天道好轮回,等你当妈的时候只会比我更神经过敏。”
斯塔克现在正在斯塔克工业开会:“告诉你小丫头,我已经跟弗瑞联系好了,下周你就得给我去训练场训练。”
“——?!”
夏洛特差点跳起来:“你这是在压榨小朋友!!!”
“你已经不是小朋友了!”教父说:“你都快20了!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可我只能借别人的身份证买酒喝!”夏洛特抱怨:“这叫什么成年人!”
“这叫法律,怪你不争气喝了酒就要发酒疯的同龄人去。”
教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叉腰:“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你去什么魁地奇世界杯——明明我们麻瓜界的世界杯已经戏很多了。虽然黑球黑哨也有不少,但是起码不会遇到混迹在里面boo沙卡拉卡的混账啊!”
“他们不是boo沙卡拉卡的混账,是食死徒——而且目标又不是我。”
夏洛特急需为自己争取时间:“托尼,你答应过我的,让我休息一阵子。”
“我改主意了——大人就是这样善变的,生活也很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明明是你最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两个人隔空吵了半天,谁都没吵赢谁。
“我真是把你这个小坏蛋惯坏了,”教父生气:“我当初以为你想在家里当个快乐废宅,结果没想到你隔三差五就开始搞事情——之前的乌木喉也就算了,你敢说昨天那帮食死徒被五花大绑起来没有你的原因?!”
“?!?!?!”夏洛特没想到教父竟然知道这茬:“托尼你——”
“你二大爷!我!甚至韦恩!我们三个都订了《预言家日报》!”斯塔克说:“所以你们巫师界出了什么异常都是瞒不过去的!”
“不是等等,那不是巫师界专门——”
“代理帮忙订的,我们还多付了一份钱看电子版。”
钢铁侠得胜地哼了一下:“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呃啊……”夏洛特只能老实交代了:“其实,其实昨天不是我……”
“我知道,是你把那个傲罗叫来了,继续编。”
“……”
夏洛特气得跳脚,那边钢铁侠已经完全不打算听小丫头解释了。他最后重复了一遍他的决定后,那边就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托尼?!”
夏洛特被这声巨响吓到了:“你还好吗?!”
她不由分说地直接开门去了哪里,并且在一片烟雾中,看到了一对……
犄角。
“愚蠢的人类,”傲慢的声音传来:“我来此处,就是为了看,试图戏弄仙宫的骗——”
“嘭”地一声,话还没有说完,声源就被人一炮轰到了远处。
夏洛特挥挥手,跑到了全副武装的钢铁侠身边:“托尼!”
“不怕,这傻家伙我熟得很。”
斯塔克把她护在身后:“既然邪神来了,那剩下那个呢?”
“呃……”
有个身形超健美的人爬了起来。
“斯塔克?”
金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还有一身盔甲和——
——不远处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坑的锤子。
雷霆之神看到被打趴的弟弟,过去发现他还活着,就先找斯塔克说正事了。
“阿斯加德的守门人发现了第二颗空间宝石。”
他说。
“你们要给阿斯加德一个说法。”
这届魔法部不行。
夏洛特·韦恩算了一下时间。
从最开始事发,到她把最后两个食死徒放倒,总共加起来好像也就不到3个小时。这其中,排除掉混迹进傲罗群体里套话的时间,总共行动时长撑死2个小时。
她回到了布莱克家的帐篷里,很安静地等着小天狼星和克利切第二天回来。
帐篷很暗,她点了个蜡烛,靠在了沙发上——这里面搬过来的家具有不少是她很眼熟的,甚至经常用的。比如她手边那张茶几,就放在客厅里,上面还有她没看完的一本书。
摆放的位置截然不同,而且看起来比她那边的新不少,却更有一种……
家的味道。
她抱着靠垫,想起那个少年在营地内偷偷摸摸地跑去韦斯莱家的狼狈样,不知怎么,又想哭又想笑。
可能十几岁的男生,无论再怎么成熟稳重,都会有做些出格事情的时候。
“夏莉。”
这个世界的塞德里克这么叫她。
把脸埋进了靠垫里,她的肩膀轻轻颤抖。
过了片刻,她再次抬起头,找了纸和笔,又继续写了点什么。
夏洛特·苏则很惬意地过了一晚上。
格里莫广场12号啥玩意都没有,她实在是有点受不了冰箱里的那些冰镇气泡水,最后拿着傲罗的卡蹿到了几个街区之外,买了一大堆垃圾食品回来。
炸鸡汉堡披萨,外加一打啤酒——傲罗的身份可管用了,尽管tes的店员对比了很久还是觉得有异样,但最终还是卖给了她。
夏洛特打开了一罐啤酒,打开电视开始看球赛——她根本不知道球赛的热闹点在哪儿,不过瞎看呗。
魁地奇她也不懂,不还是跟着去看世界杯了。
微苦的啤酒进了嘴里,她不太习惯,皱着脸品了品,堪堪找到了一点麦芽的香气。披萨还是热的,上面有甜甜的菠萝和芝士。她特意让店员少放点洋葱圈和番茄酱,咬了一口脆脆的饼底,舒服得像只晒太阳的鬣狗。
说起来,这里是格里莫广场12号。
她放下啤酒瓶子,环视了一周。
不是阿兹卡班这一点有点出乎夏洛特的意料,不过她没觉得这里比阿兹卡班好多少——同样是一个住的地方,阿兹卡班当时在她的记忆中,好歹多了更多的生活痕迹。
她记得da的阿兹卡班套间里还有一柜子的书和不少的信,但是她到这儿了之后可什么都没看到。小姑娘放着电视,转身在这个大的别墅里逛了逛。
只有一个人。
连布莱克家的画像都被收了起来。
当时夏洛特去小天狼星那边玩的时候,画像是被遮起来的。但是这里的画像全被收到了仓库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
怕这些画像上的家伙diss她不是布莱克家的女儿的原因。
毕竟夏洛特·韦恩当时是作为拖油瓶被带到布莱克家的。
她站在仓库门口,本以为里面会有扬尘,开了灯后里面确是纤尘不染的。看得出这里也被很认真仔细地打扫过了,同时里面——
“呀!”
小姑娘被克利切的头吓了一跳,倒退两步——她认识的那只老年家养小精灵的脑袋被制作成了一个像是标本一样的东西,就放在……其他的标本旁边。
可以说是标本吗。
夏洛特一下子恶心得不行,关上仓库门之后半天都没缓过来。她后来又去了趟书房,里面空气没有一般的藏书室的味道,虽然没有韦恩庄园的循环系统,但由于魔法让空气不断地流通,所以里面感觉还不错。
虽然还是能感到一股破败。
她站在书架前,扫了一眼,发现这里面有不少翻动的痕迹。
看得出傲罗最近的业余生活还是蛮不错的,起码空闲时间很多。当一个人开始阅读的时候,起码说明她的心灵不会太空虚。
这是夏洛特乐于见到的事情。
她继续看着琳琅满目的书籍。
那里有一部分有关魔法的书籍,也有一部分傲罗自己平时会看的东西。
哲学、心理学和犯罪心理学是主流,非常符合职业特点。
夏洛特伸出手,在一排书脊上滑动,最后定在了布莱克家族的家族史上。
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
那本书明显地厚了一点。
她伸手,将那本大部头抽了出来。
再翻了一下,多出来的那一个有些薄的小文件袋就立刻出现在她面前了。
牛皮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翻过来的时候,上面有圣芒戈医院的标记,右上角则画了一个不明的符号。
夏洛特又看了一下,正中间“绝密”的印章戳在了密级上。
而标题则只写了一个c。
charlotte
她这么联想之后,打开了档案袋。
的确是夏洛特·韦恩的病历。
成为傲罗之前,她就会经历一次心理医生的评估,而成为傲罗后,每年则需要定期接受心理医生的检查,通过后才能继续执业。
夏洛特一页页看过去,发现傲罗每一次的评估都是优秀。
庸医。
小姑娘没有见过姐姐,但她本能地这么想着,最终在某一页中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同父同母的本能告诉她真相就在其中,而她直接撕开了病历的封面,看到了几页夹在其中的访谈记录。
夏洛特的目光定在了中间的对话上。
p:“为什么不肯用守护神咒呢。”
c:“我不想用。”
p:“你在面对摄魂怪的时候,是非常敏感的——远距离察觉到摄魂怪后你就会有一定程度的失控,严重的时候还可能呕吐或者昏迷。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肯用。”
c:“对。”
p:“为什么?我需要知道原因。”
c:沉默
p:“你是个傲罗,你需要有面对摄魂怪时自保的能力。”
c:沉默
p:“是不是召唤出来的守护神有什么问题,我知道守护神一般……”
c:“我的守护神是蝙蝠——但我不想见到那个东西。”
p:“仔细说说。”
c:“我费劲所有力气都没有办法挣脱那个家庭,成为一个傲罗是我作为自己最骄傲的事情了。”
p:“所以……你觉得象征家庭的蝙蝠保护你,让你觉得难以忍受吗?”
c:“是。”
c:“这是我一生最大的羞辱。”
夏洛特将病历封好,夹在了布莱克的家族史中,又放了回去。
她试着将一切都变回原样,哪怕一点点灰尘都在魔法的作用下复原成了不久前的样子。退出书房之后,她回到了沙发上,拿起披萨,继续看着球,假装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几次深呼吸过后,她靠在沙发靠垫上,忽然觉得很难过。
现在的格里莫广场12号无疑是落寞的,但是就在这种落寞之中,夏洛特也能察觉到一丝努力生活的痕迹。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吃,但是桌子上有一束花,上面并没有卡片,是傲罗自己买回来的。
垂吊的矮牵牛。
没有什么香气。
黑白两色的花瓣在盛放。
看得出就是这两天买的。
很多时候夏洛特会觉得很不公平,尤其是在自己现在越来越幸福的时候,又看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病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夏洛特抱着膝盖,在想现在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和解了吗,还是……傲罗单方面想开了呢。
夏洛特又有点后悔,有些担心自己的举动又给姐姐造成一些困扰。
但是夏洛特想,能够见到这个世界已经不在的人,应该还是能给她一点安慰的。
她真心实意地这么希望。
事实是,的确是这样的。
当布莱克带着克利切回来的时候快凌晨,回来的路上还被傲罗层层审查了。那是时,夏洛特·韦恩已经抱着靠垫睡着了。家养小精灵拿了毯子过来给她盖上,像是知道她睡着了就肯定不会爬起来去床上一样。小天狼星将灯光调暗了一些,坐在了地板上,侧过头看着她的睡颜。
当时他们聊了一些,他知道这个孩子后来成为了傲罗,又因为夏洛特·苏的卓越天赋,猜到了今天晚上的食死徒收割或许也跟她有关。
想法很多的中年人最后闭了嘴,轻轻地摸了摸这个孩子的头。
姑且说是孩子吧。
已经28岁的“女儿”。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