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警官看完身份证冲着驾驶室恭敬地说:“没什么问题,都是本地人。”
驾驶室的警察转过脸来,伸手从茅顿盒里抽走了一根滤嘴探出来的香烟,没精打采的看了窗外几人一眼,目光着重扫了一下小惠,最后停在茅顿脸上说:“你哥叫什么啊?哪个分局的?”不经意的从反光镜里看了看后面。
茅顿心里一紧,嘴上熟练的报了个名和所属分局,暗自祈祷。老警察冲时尚男青年说:“还上学呢吧?才多大岁数就搞对象啊?搞就好好搞,有什么可吵的?赶紧回家,别没事闲晃。你们两可以走了。”时尚男青年如蒙大赦的转身就走,不多时后面就传来引擎的发动声,汽车渐行渐远了。
副驾警官刚才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从茅顿手里抽出根烟,点燃后顺便把火凑到旁边,老警察抽了口烟说:“你哥我认识,实习来过我们管片。没听说有你这么个弟弟啊?”
茅顿满脸赔笑地说:“我堂哥!叔伯家的孩子……”然后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他哥家庭情况,还拿出电话来翻出个二哥的名字,报了个手机号。
老警察吐了口烟说:“以后没事早点回家,别大晚上的骑车闲晃,注意交通安全。”随后挂挡松离合慢给油门缓缓的开走了。
茅顿擦了一下脑门说:“好险,好险。”
小惠一脸茫然地说:“咱们来劝架的,好险什么啊?”
茅顿有些埋怨地说:“确认了人家俩人是两口子吵架,谁对谁错说不清楚。你非磨蹭管他们家务事。要是不磨蹭这两分钟,早就进去玩了,还至于让警察盘问啊?”
小惠理直气壮地说:“那个男的动手打人,凭什么我不能说他两句啊?再说了,咱俩也没干坏事,警察来了也没什么可怕的啊?”
茅顿看同伴还没明白,解释说:“咱俩这事上没错误,可我骑摩托带你出来玩也不对啊?”
小惠还是没有明白,追问道:“带我出来玩犯法吗?我也成年了啊?”
茅顿尴尬地笑了笑说:“我的重点是骑摩托,不是出来玩。我没摩托本儿。这要是较真起来,就是无证驾驶。人家老警察刚才把话点透了,就你跟边上那个新警察生瓜蛋儿没听出来。算是给我哥面子了,放我一马!”
小惠脸上一红说:“我又不知道你没本儿。再说了,他要是问起来,你可以说那车不是你的,不知道谁停路边的!”
茅顿恍然大悟地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都耽误了十多分钟了,咱们赶紧去玩吧?”心里有个小人摇头苦笑着想:“按你这么说,我来个一推二六五,说不知道谁的车。老警察说你把口袋东西都拿出来,那么大的摩托车钥匙拿过一试,当场就打着火。你还怎么编?硬说车主让我保管一下钥匙?合情合理吗?欺骗政府,人家没准就真急眼了,让你把驾驶本拿出来,你又拿不出来,人家就问你,摩托车自己不会长腿跑这来吧?你还怎么说?还好开始就态度端正,政府也真开面儿,宽大处理了,毕竟也算家属吗!法理不外乎人情。唉大意失荆州啊!人家看一眼反光镜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要是换了马鑫,绝对早早把钥匙扔路边草里了,那就可以来个死不认账了。”
小惠看自己急智的答案被接受了,不依不饶的说:“你也真是,自己连个本都没有,还敢骑车出来闲逛。我也不知道啊!真要露馅了,也是你被管两天,我也属于受害者。”
茅顿从后面两手推着她纤细肩膀边往前走边说:“是是是,都是我考虑不周,等放假我就去考本去。”心里想:“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要不是您这身打扮,小皮鞋红大衣小挎包,外边裹个军大敞,红配绿那么扎眼,自己也不觉得丑,赶紧裹严实了边上站着去,还傻不愣登的往那一杵看热闹呢。能引起老警察注意吗?看着挺精明的,也号称出来混过,怎么一点警觉性都没有啊!笨死得了!”
小惠慌了一下肩膀说:“你别推,我自己会走?这是要去哪啊?”
往前走了几步,到一个比较黑暗的地方,茅顿看了看旁边没人,神神秘秘地说:“你就跟我走吧!进去就知道了。”转身跨国路边栽种的小柏树,手心向上的举着示意赶紧过来。
小惠犹豫了下,轻轻把四个指尖搭在温热的掌心上,用手拉着衣服下摆,跨过了树丛,跟着茅顿一矮身子,从一排针叶松树中间稍微大点的空隙钻到了树墙后面,茅顿沿着铁栏杆和树之间的一人宽缝隙走了几步,来到了铁栏杆里面有个小房子的位置,指指两根铁栏杆中间稍微宽点的缝隙说:“过去之后小声跟着我。”
小惠扯了一下茅顿胳膊肘的袖子说:“这是哪啊?进去不犯法吧?”
茅顿转头讥笑着说:“没事,不犯法!只要别被抓到。怎么?怕了?你不挺生猛的吗?”
小惠倔强地说:“有什么可怕的!我就是想知道是什么地方!”
茅顿边勉强挤过去边笑着说:“按那小子的说法,这是朕的御花园!”
小惠裹上厚厚的军大衣,也刚好挤过去,跟茅顿贴墙站在小房边阴影里,观察着外边。看着明亮的月光洒满安静的湖水,女孩才恍然大悟这是哪里。暗笑自己方向感不佳,完全没有意识跟着茅顿走到了公园偏僻的角落,才明白之前摩托车路过有些熟悉的街道,根本就是环着公园外墙转了半圈。毕竟这里不是第一次来了,小时候庙会来过几次,学校组织郊游也来过。多年后故地重游,不免有些心潮澎湃。
茅顿大咧咧地从阴影里走到了铺满卵石的小径上,回头说:“出来吧!平安无事喽。”
小惠也跟着走出来说:“我还以为你带我来什么好地方呢!闹半天就是逛公园啊!”眼睛却弯的像一抹月牙儿。
茅顿走在前面说:“对啊!不过逛公园跟逛公园还不一样。不花门票没人打扰独享的公园,估计你头二十年没逛过吧?御弟妹妹。”
小惠漫步在甬路上,看着湖上倒影的月色说:“嗯!你是怎么发现从那可以溜进来的啊?”
茅顿转身倒退着边走边说:“也是前两年闲的我们几个没事来逛公园,马鑫尿急,我跟着凑热闹,就摸到刚才那个杂物房后面方便去了。我两就猜后面墙外对应的位置,为了验证一下,合力较劲儿把两根铁栏杆拽宽了点,从树墙下边探头看了看就回来了。觉得这样挺方便的,进来逛可以省票了。这样才是共产主义人民的公园吗!放假晚上出来浪,想起来,也摸进来过几次,大概就找到值班人规律了。其实值班老头多数时间也不出来查,喝点小酒就睡觉了。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可偷的。夏天有几个情侣什么的,躲起来不走,磨叽到晚上。前半夜骑车溜两圈轰走也就是了。等天冷点了,很少有人静园了还不走,索性都不出来检查了。稍微注意点有手电光晃悠,躲过去就平安无事喽。”
小惠专注的听着,调侃道:“呦侦查工作做的还挺好。”
茅顿点着根烟边抽边说:“发现了这个办法进出后,那天快静园了,我跟马鑫两人跟值班老头借了个火,抽了根烟聊了会儿天,该套的就都套出来了。”
小惠轻哼了一声说:“打入我们人民内部坏分子。”
茅顿看看洒满月光白皙的脸说:“你已经是共犯了,咱们是一丘之貉。”看小惠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表示抗议,觉得这个女孩挺有意思的,时傻,时精,时开朗,时忧郁,刚才不想多管闲事,有点自私,管上了又想打抱不平,还有点侠义。跟大伶子多少有点像。不过气质上少了那种直接、霸道、自信。多了一些讲不出来的东西。
小惠冷不丁地说:“你看什么啊?我脸上蹭东西了?”
茅顿心里一急,想起刚才想问的一个问题,夸张的一躬到地说:“也不是,就是小生有一事不明,还请小姐赐教。”
小惠憋着笑说:“有话说有那啥就放!”
茅顿清了清嗓子说:“刚才那个小警察看完身份证说四个人都是本地人……”
话已经点到这了,小惠自然心领神会,没像很多言情故事的女主角似的,弱智到等着把问题挑明了,立刻插言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是祖国的心脏,家里人觉得以后这边发展机会挺多的,提前疏通关系,帮我把户口迁进来了。以后上学工作等等事情办起来都方便很多。以后我就打算在沙家浜扎下来了。”
茅顿摇头苦笑说:“您这不是给心脏添堵来了吗?万一坏人都来了,那不最后就发展成心脏病了。”
小惠撇撇嘴说:“怎么?你不欢迎我们来参加四个现代化建设啊?也太小地方主义了。”
茅顿“嚯”的拖着长音说:“这帽子扣的可真够个啊!说的我好像多狭隘。我就是跟你开了个不怎么高明的玩笑,别大眼看人低喽。我们是出了名的热情好客,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猎枪。不过事实证明有些来这赚钱的,挺没里儿没面的。就说烤串摊吧,有好几个地方,一条街必须是老乡才可以做生意,外乡人去赚钱,就联合打人,砸摊位。这种抢地盘的架没少看到。弄得乌七八糟的。以两个地方的人闹事最多。你要是正正经经的来混饭吃,靠本事信誉赚钱,没人排斥你。而且本地人都认熟脸,肯定照顾生意。可这样欺行霸市,缺斤短两,以次充好的,能不招找骂吗?动不动还扩大上升成地方歧视,都不从自身上面找问题。当然了,我这还是说个别现象,没说来的都是坏人,这话让人听见了,又得说我怎么样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