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算有遗策

朝影宿寒枝 沄耹 2672 字 2024-04-22

睁开眼,却看见那名唤阿蜚的侍从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看了他半晌,眸光寂寂,唇畔终于抿开一抹柔软笑意,他伸手摸了摸阿蜚的头:“可真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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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毕城。

夙潇看着眼前摆放整齐的一排排竹笛问旁边的侍从:“你们族内有何人爱笛吗?”

还不待身旁那个侍从答话,门外已经传来清清淡淡一道声音:“无人。”

夙潇转身,便看到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从门外缓步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件烟色长袍,若是不计较他戴着的半扇面具,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她问:“那这儿怎么会有这么多竹笛?”

那男子随手拿起一根看了看:“这也能称得上竹笛?顶多算半截竹柴,不拿去火房烧柴用,摆在这儿是用来丢人吗?”语罢,眸子冷冷的眄向一旁的侍从。

那侍从似乎极为害怕,声音都有些抖:“公子,这是……这是大少爷让摆在这儿,说是,说是还有一批骨笛,等出来之后,要一起送去南宫族的。”

那男子轻嗤一声,似乎毫不把毕家的大少爷放在眼里:“废物一般的东西,若真将这些个丢人现眼的玩意送去给南宫,保管南宫第二日削了他。”

那侍从诺诺的道了两句“是”,便开始将架上的竹笛都收起来。

夙潇眯眸看着,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笑,并非是为了此时的事,而是觉得自己看走眼了。

七日前,同这人说话,竟还觉得他端的是温润如玉,可而今看着,全然不是那么个做派。

他言辞间一派嚣张,甚至对这毕家的少爷极为不屑,可偏偏那些侍从没有辩驳,她甚至看得出,那些人极为怕他。他并非出自毕家,可在毕家地位超然,这人,到底是何人?

那男子看见她眼中神色别样,清咳一声,又恢复到当日那个温雅出尘的模样:“毕家无人爱笛,这……”他皱眉看一眼侍从还在收拾的竹笛,眼中嫌恶尚浓。

他斟酌了一下才说:“这些笛子,应当是要送去给南宫族的少主南宫亦痕。”

对于南宫族,夙潇自然是有所耳闻,可相比起她眼下需要弄明白的一件事,南宫族立时就变得无甚紧要。

晚风吹开窗栊,有丝丝寒气侵入。玉勾云纹的灯芯上突然爆出一个花火。

榻上的人低低咳了几声,门外已是有人推门进来。

那声音带了几分焦急:“公子?”

榻上的人被扶着坐起来,掩着唇低低说了声:“我无事。”

那侍从就着幽暗烛火还是能看到他咳出的一丝血迹。

那男子许是知晓他心中想什么,声音含了几分笑:“老毛病了,无妨。我不是说过,你不必这样夜夜守在外边。”

那侍从带了浓浓鼻音:“公子……更深露重的,你这窗子怎么还开着。若是着凉可怎么办?”

说罢,走到窗边,将那轩窗关上。

榻上的男子叹息一声:“是啊,更深露重的。屋子里闷得慌,窗子开着,风吹过来,还有几分活气。”他看着那侍从问:“你去将我那琴抱过来,许久没弹了,咳……咳咳……”

那侍从反驳:“不能,公子快睡,明日再弹。”

那男子却也没有反驳,闭上了眼睛:“好吧,听你的,明日再弹。”那侍从还是立在一旁,没有出去。

那男子又睁开眼睛:“你守在这儿做什么?快去睡吧,再过几个时辰,天就大亮了,这一夜,又这样过去了。”

那侍从有些执拗:“我就在这儿陪着公子。”

男子低缓一笑:“那你扶我去那桌子旁坐会,我今夜是睡不着了。这样坐着又太累。”

那侍从想了想,才重重点了点头。

那侍从不放心般又给他披了件外衣,才顺从的在他对面坐下。

那男子有些疲惫似得问:“阿蜚,你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那侍从听到他问这问题,立时说:“公子是好人,天底下最好的人。”

那男子摇了摇头,半晌才笑说:“阿蜚,恐怕就只有你这么说了,可真是孩子气。”

被称为阿蜚的侍从眼中划过不解。

那男子默了一会,才开口:“阿蜚,你觉得世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阿蜚想都不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