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
就这一瞬间的事情,夙潇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龙阳怎样出手,可那老仆却已经毙于龙阳君的剑下。
一剑穿胸而死。
没有人能料到,就连毕萱眸中都有一瞬的诧异。那老仆再怎么说,也跟在龙阳身边数十载,可他还是说杀就杀。
这一剑许是用力太大,龙阳身上的衣袍被血浸湿了大半。他眸色依旧温和:“跟在我身边数十载又怎样?既是背叛我,竟觉得自己还能活吗?”
身为一个剑客,最重要的就是要心狠,可此前龙阳心中有情,那心肠自然也狠不到哪里去,可而今,魏安厘王死了,他终于无情了一会,就算是相伴数十载的老仆,也毫不手软,夙潇扪心自问,若换了自己,是下不去这个手的。
毕萱笑着说:“不愧是龙阳君。此人好歹跟在你身边十三年,虽说只是一枚棋子,可今日启出,被你杀了,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龙阳没有说话,欲拉过古月,可古月眸子开阖间已变得赤红。
毕萱舌尖轻转,柔柔吐出:“杀!”
古月四肢上所缚的锁链被她拖在地上,磨出“锵锵”声。
她动作缓慢,但还是从腰间抽出那半截软剑。
龙阳面上浮现悲哀,古月眸子空洞,只知道向着龙阳刺去。龙阳剑术再高,但也只能退避,他不能伤她。
看着龙阳节节败退,夙潇才感到四周腾起的杀气。
苍溟唇畔逸出笑意:“今晚是逼我大开杀戒了。”
她本以为今夜来的人已经够多了,可她还是小看了毕萱,小看了毕家。
那样浓的杀气,不像是各家训练的影卫,更像是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森森寒意。
她只看到四周剑光腾起,可下一瞬,那些刁钻的招式,竟直直往这边招呼。
毕萱拉得满弓,箭矢若流光向夙潇而来。苍溟揽在她腰间,一个旋身堪堪避过了一击。
他眸色沉沉:“你不是白日还说,一时半会遇不到什么危险吗?”
今夜可真是一番混乱,她已经理不清这到底是怎样一件事情。
关于毕城,关于毕家,夙潇知道的不多。
只隐约记得哥哥曾经提过一句:“以一家之姓,全一城之名,这便是毕家。”
而毕家这个女儿,放眼整个魏国,就算是真正的公主,也比不得其尊贵。听说毕家这一辈皆是男丁,不知盼了多少年才得了这一个女儿,起名萱,其意为忘忧。
忘忧忘忧,真是满满的期望爱宠。
来魏国之前,倒是听人提过毕家这个女儿,无一不是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可那样好的箭法,又是那样的风姿,岂会是传言那样?
当时毕萱缓缓行到龙阳的面前,恭恭敬敬伏了一礼,就像是一个恭顺的后辈。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仿佛之前那一箭并不是她射出。
苍溟看着这一幕,走到她身旁,几不可见皱了皱眉。
她心下隐隐有股不安:“今夜……”
可她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面前的情况已经陡变。
她看着出现的另一抹身影,只觉得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古月!
龙阳那样冷静自持的一个人,可在看到古月的一瞬,面色变得惨白。
她知道古月于龙阳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神色凝重,对着苍溟一字一字说:“今晚,龙阳许是要出事。”
她说出这话,苍溟不置可否的挑眉。
自从长符建起,除了千池古月一直跟在她和哥哥身边外,其间的侍从流水一样的换过一遍又一遍。
她还曾经问过,为什么要一次次将那些人都换掉,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事。
哥哥当时怎么说来着,好像是说,除了最为亲近的人,其余的人,若是没有非留不可的理由,其实都无需在意,不必太过苛责,也不必太过亲近。若是太过亲近,如若哪天遭到背叛,那才是致命。就像这样,那些人来来去去,看着也舒服。
她当时其实不能理解这话何意,可而今,她觉得,这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就像龙阳身边仅有一个老仆,她不知道龙阳此前发生过什么,自然也不知道这老仆有什么非留不可的理由,让龙阳独独留他一人。
可这几日在龙阳府上,她也看得出,龙阳对这老仆很是亲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