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的近了,才看见一人穿着绯红的长袍站在一旁,看着中间那人快要重伤致死。
他嘴角噙着冰冷的笑,看见自己过来,眸中突然浮上杀意。夙潇看着他的模样,觉得自己似乎见过。
他弯弯唇,声音渗人:“怎么?来了个多管闲事的?”
他似乎毫不在意,就算自己身后有那么多的人,且都是哥哥挑选的一等一的暗卫,他眼尾扫过,带了蔑视的笑,看着那些暗卫,似乎在看一具具死尸。
她皱眉,还未说话,那人却不知如何动作,已经近到她的身前,她心下一惊,但还是反手去挡。
那人挑眉,又倏地退后,却是看向中间那人。
那人着玄色锦袍,倚着剑,单膝半跪在地,剑身看不到血迹,只是看得出那剑入地至少也要三寸,头低垂着,看不清容色。只见鬓发凌乱,许是打斗中散了开。
那些围攻他的人,皆死在他的剑下,身旁血濡湿了一片片土地。夙潇心中震惊,看向一旁着绯色长袍的人,他只是略挑了挑眉,仿佛死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夙潇觉得这个情形很是诡异,却又听见身旁那人说:“怎么办?我突然间,又不想杀你了?你若死了,那这天下,岂不是又得无趣一些。”
夙潇看见那长袍覆盖的地面,在那人影微动之时,有缕缕暗黑色血迹漫出,那男子撑着剑站起,声音清冽,含着逼人的戾气:“你尽可以动手试试。”
那人抬眸,那眸色深邃冰冷,里面翻卷着滔天的杀意。薄唇紧抿,唇畔偶有弧光,却是讥讽的颜色。
夙潇只听得见身旁那人喟叹一声:“也罢,那我便杀了你。”
话还未出口,夙潇只见有一柄十二股的折扇飞矢而出,那扇面上泛着冰冷的蓝光,直欲要取中间那人的性命。
夙潇总觉得哪里有莫名的熟悉,她看着那折扇,一个醍醐灌顶间终于想到哥哥曾说的话,灵氏一族,一门双生,天下第一的医者广白,天下第一的毒者泽漆。
据传,灵氏在其百日之时,凿开茨山,取山中铁英,铸了两柄十二股的折扇,虽是折扇,却是一等一的利器,后来这两把折扇分别赐予二子,送往不同的地方教习,出世之时,举世皆惊。
而广白那柄折扇,自己是见过的,如今眼前这人,同广白相似三分,又怀有折扇,那扇面上泛着的蓝光恐是剧毒无疑。
眼前这人,不是泽漆又是谁呢?
泽漆,哥哥找了八年,都未找到。如今,倒是见着了。只是他恐怕早已忘了自己,也是,当年出手对自己种红衣之毒时,可不见他手软半分。
思及此,夙潇唇畔笑意越发潋滟。
夙潇其实不太想得通,依着哥哥的性子,怎会让自己去往大梁。
她将王后那些话说给他听,他听后倒是很平淡,只是抿一口盅中的茶水,淡淡道:“原是如此。”
她心下不解,可在第三日的时候,她见到了广白,广白噙着笑,摇摇头,意味莫明的说:“就这样将这容色敛了,委实可惜!”
她看着铜镜中那容色,她知道,广白君说的是那胎纹,那枚凰鸟胎纹。
换皮之术如今虽算不得什么秘术,但昔年创这术的第一人是长桑君,而广白,尽得长桑与扁鹊真传,这换皮之术于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夙潇看着镜中映出的一张容颜,似乎自始至终,那眼角处都没有那样一枚胎纹。她用手摸了摸,看不出任何的瑕疵,谁又能想得出这样一块肌肤曾经是别人的,而今不过是换在自己身上罢了。
离开郢都那日,天很好,连续几日的飞雪停了,露出太阳。
夙寻还给她小心系上斗篷,语气含了莫名的情绪:“我会去接你,我们回来之后,我带你去广陵城,你一直想要去的,听说那儿很漂亮。”
她点了点头。抬头看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神色异常,眸色压抑,蕴着阴寒的光,她惊诧,可再看过去的一眼,那神色又恢复如初。
那马车直至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夙寻的身形才动了一下。千池从远处出来,看着如今全楚最年轻的左尹,他穿一件鸦青色长袍,袖襟处绣着暗色纹样,世人都言其温润如玉,可只有他知道,这是怎样一个狠辣无情之人,也不能说他无情,至少对其妹妹,是任何人都比不得的情谊。
他想起一次,那女子刚习剑的时候,请了最好的剑术大师为她教习,那女子在剑术上天赋惊人,学得很快,可在一次对打中那老者不小心用剑气伤了她。
当时,那男子从树影中迈步出去,嘴角含了薄笑,并不见异样。
后来那女子剑术超过那老者,那老者也再没有来过长符。后来有一次她问及那老者,那男子神色冷淡,只是言,那老者年纪已大,回了老家。
他当时在暗处听到这话,心底止不住的发寒。
只有他知道,那老者离开那夜,便已被眼前之人杀掉。因为曾经失手那一剑。
这些年,这样的事情不知有多少件。可那女子全然不知。
不止这些,就他所知道的,朝堂上曾与那男子作对的人都已死。他登至左尹一位,脚底下几乎遍地枯骨。
他过去,却听到夙寻的声音幽幽传来:“千池,你在发抖。你觉得,我很可怕?”
千池一惊,立时回答:“属下不敢。”
夙寻却没有在意这个,只是喃喃自言:“景氏,这账,该怎么算呢?这楚国的天,是不是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