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魂断九眼桥

他准备敲门,但意念在半空着截住了手腕。不能敲开门,应该悄悄走进去,悄悄走到她身后,在她转身那一刻,我已经单膝在她的面前,她第一眼看到的除了我还有这枚戒指。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戒指。

平时开锁就如鱼在水中游一般自如,今天锁孔仿佛变小了,容不下手里的钥匙。或是手冻僵了,颤抖着无法作出意识所需的动作。钥匙掉在了地上,金属接触大理石的巨响惊得蔡铭谅惊惶无措。他立即张望四周,没有人发现。

他把耳廓贴近门板,屏息静听,想要觉察想象中的脚步声,并没有。他放下心来,小心护着玫瑰,另一只手慢慢捡起钥匙。“我太紧张了!”铭谅握着拳头按在胸口,几秒钟后似乎恢复了些许平静。这次一击命中。轻轻地、慢慢地,锁针慢慢后撤,没有如常的剧烈响动。“你应该听不见,你应该听不见的……”铭谅一遍遍默念着这句话,好像这声音是雷鸣,好像全世界都如他一般在乎这点微不足道的响动。

门在背后安静的合上,把走廊暖烘烘的声控灯光一起隔绝在外面的世界。铭谅蹑手蹑脚地走向厨房,仿佛小偷怕惊动了沙发上熟睡的主人。然而此刻沙发上并没有熟睡的女主人,而厨房里也没有任何声响。

“他一定在做菜,正在为我准备和昨天不一样的美味晚餐。”铭谅知晓一切。

他把头伸向厨房,什么也没有,厨房依然保留着昨天他洗碗整理后的模样。铭谅转身扫视客厅,怕刚才自己错过什么了,更怕因此暴露行踪。然而客厅只是一副冷漠的表情,没有提供更多的惊喜,也停止了被暴露行踪的危险。

他在沙发的正中间坐了下来,胸前一丝不苟地抱着那束林之一为他准备了很多年的鲜红色玫瑰花。一缕清凉的风挤进微开的落地窗吹到蔡铭谅的脸上,夹带着阳台上密密麻麻的无数植物的味道,还有泥腥和冬天最后的寒意。

“我真蠢,今天下班这么早,她怎么会在做饭呢?”蔡铭谅嘴角微微上扬,他想到她肯定是去买菜了。所幸自己走了地下车库,不然真有穿帮的可能。电梯响铃微微响起,这微弱的声音此刻在他耳中却犹如巨钟雷鸣。

“一定是她。”蔡铭谅以这一天来最迅捷的动作站到了门前,然后以几乎可以不计时间的速度打开了屋里的所有灯。暖洋洋的灯光如同夕照,迷醉着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即使再僵硬冷酷的心此刻都能变得柔软温纯。这时,电梯门刚刚打开。

他凝神屏息地倾听:这是一个年轻女人;清脆的高跟鞋不急不慢的节奏表明她身高至少一米七,衣角划破空气的浑浊声浪展示着这位女性简单而富有质感的大衣,这大衣应该是驼色的……

那些声音里增加了掏出钥匙的声音,下一次就是期待已久的开锁声。“来吧!我的爱人,打开永恒的大门,这里是我们的天堂。”蔡铭谅心跳已经加速到常规极限,好像仪表盘上指针已经抵达5000转。他的头脑已趋近空白,只是下意识的单膝跪了下去,这一切宛如被另一个灵魂驱策着。他终于体会到那句粗俗的话的含义: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了!而上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已经整整过去了五年。

开门的咿呀声传入耳中,然而眼前的门却没有任何动静。我是产生幻觉了,或者进入了平行空间?转念间他的思绪想象了所有极端的可能,然后他安下心来——再等一会儿,她就回来了!

相比较此前的所有声音,此时一种声音真的占据了全世界,那便是cd特有的,温柔的、细腻的、密集的、充满整个城市以及人内心的雨。你不能说她是大雨,因为她不会发出大雨的粗鲁声响,也没有大颗雨点的粗糙和鄙陋,她有些透明,在烟云缭绕中给你一幅城市森林的风景;你不能说她是小雨,因为她是有声音的,即便很温柔;因为她密集到能倏忽间淋透全身包括血管和心脏;因为她占据全世界的时候就再也容不下任何的元素,包括虚构。我警告你别说她是中雨,至美的灵魂怎么能容忍两面派的亵渎!

在适应了雨声之后,蔡铭谅听到了另一种声响,喜悦顿时泛上心头。“她在屋里。”

沿着走廊一步步靠进卧室,声音便越来越明显,在雨声的掩盖下透露出一丝丝不真实、不确切。逾靠近越逾觉得这声音显得陌生而凄惶,铭谅终于停住了脚步。借助这一瞬间的停留,他将往日的许多或幸福或忧伤或苦楚的画面在脑海里一一回放,他需要坚定内心来打开这最后一扇大门,往后的生活、人生或许将发生改变。

他依旧没有直接打开门,而是先将耳朵靠了过去。这时,先前那陌生而凄惶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他慢慢压下足有千斤之重的门把,一只手显然没有足够的力气,于是另一只手不自觉加入到这推开幸福之门的行列。鲜花掉落在地,溅起无数鲜红的花瓣,像血液。

一条窄窄的门缝代替了先前令人窒息的门板,室内的灯光率先泄漏出来,像一把利刃霎时劈碎了走廊和客厅的温暖气氛。凌乱的衣服……更多凌乱的衣服,狂野地横陈在地板上,拌和着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恐惧和神往的声音,像是魔鬼的狞笑。